说完这话,李崇训在马车中陷入了沉思。
此番西京之行,终究是收穫不小。
最紧要的,是印证了心中所想:那些註定要发生的歷史事件,並非无法改变,自己確实能横加干预。
只是这干预的边界在哪里,能掀起多大波澜,还需日后审时度势,谨慎拿捏。
眼前便横亘著一件足以震动天下的大事。
明年,郭威便要称帝。
经此一行,他已彻底褪去了那份不合时宜的天真,真正领悟了这乱世最硬的道理。
只要自身拳头够硬,旁人自然高看一眼。壮大自身,才是立身保命的根本。
这,也正是他执意要取回那五大箱金银珠宝的原因。
輜重固然能武装精兵,但他手下的私兵,军餉也绝不能断。这五箱財宝,若按两千精兵计算,支撑两年开销应当绰绰有余。
只要郭威顺利登上帝位,凭著他如今对自己的那份看重与赏识,谋个一官半职並非难事。
当然,还需在郭威称帝的关键时刻,立下实实在在的功勋。
他的目標,是坐上郭威麾下禁军统领的位置。
毕竟,那赵大“黄袍加身”的传奇,起点正是这个位置。
说到赵大,他此番並未隨行。其父赵弘殷平定了凤翔王景崇的叛乱,不日將抵达西京与郭威匯合。赵大听闻父亲负伤,便留在西京等候,没跟李崇训一同上路。
那个赌约,不知赵大日后认是不认?
赵匡胤管自己叫哥哥……光是想想,便觉心头快意。
如今的赵大,年轻气盛,勇武过人,只是城府尚浅。
自己如今的每一步,似乎都在……截胡赵大的路?
这念头闪过,竟生出一丝荒谬的怜悯。可转念一想,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赵大要走的那条路,是唯一正確的通天大道,自己也只能沿著他的脚印前行了。
接下来,便是符彦卿这关了。
李崇训从怀中摸出两封信。一封是郭威亲笔,另一封出自柴荣之手,都是让他转交符彦卿的。
他心中好奇难耐,奈何信封上都封著严实的火漆,无法窥探其中內容。
他可没什么不能拆信的道德洁癖。这两封信里必然涉及自己,若能提前知晓,也好早做应对,免得被人在背后说了坏话而不自知。
不过,符彦卿那边应当不难应付。
这位“最牛老丈人”眼光毒辣,识人极准。自己如今也不差,对方总不至於故意刁难吧?
“主公,”薛可言在一旁等了半晌,终於按捺不住,语气带著几分急切,“您倒是说说,日后究竟有何打算?”
李崇训抬眼望著他的背影:“说吧,你是想继续做管家,还是出谋划策的幕僚?”
作为上市公司的老总,他深諳御下之道。
除了给足好处,更要让下属找到自身价值所在。
“这个嘛……”薛可言思忖片刻,嘿嘿一笑,“跟著王守恩那时,倒想过做个儒將。可跟著主公您……小人还是想当个管家实在。”
“哦?为何?”李崇训挑眉。
“主公您深谋远虑,哪里需要小人这点浅薄见识?省得在您面前露了怯,平白惹您笑话。”薛可言习惯性地又捧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