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井彩萌露出了一副“不是很信你”的表情。
而坐下的一辉则用手揉了揉脑袋,闭上眼睛让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下来一些......
好吧!
看来確实是自己想太多了。
但没关係!
这不是坏事~
这场“偽危机”可以当作是真正危机的预演——
通过这次的“阿咩夺冠”事件,一辉弄明白了自己的想法,同时也找到了努力的目標。
“呼——”
吐出一口浊气,吹了吹自己的刘海,一辉重新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虚惊一场~
......
虽然只是一场虚惊,但那个清晨斩钉截铁说出的决心,却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头,沉甸甸地留在了湖底,激起的涟漪並未完全平息。
一辉的想法,剥去那些因恐慌而生的夸张想像,变得朴素而清晰:
他不想被落下。
不是指物理距离,而是某种……意象的层面。
画画,也许能成为通往某个地方的桥樑,也许能让他……稍微追上一点那道突然变得有些刺眼的步伐吗?也许能让他触及原本无法触及的风景。
谁知道呢?
只知道自那天起,一辉就开启了铅与纸的修行——
【画画进步方法】
一辉在搜寻引擎上检索著。
同时,黑黄色的素描本在他的房间里越堆越多,一张,两张……废弃的画稿在脚边堆积。
练习到手腕开始发酸,练习到眼睛因为长时间聚焦而乾涩。
练习到房间里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他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书桌上也开始拥挤起来:
《简易美术解剖图》、《从基础开始掌握素描》、《透视画法——用漫画学习远近画法》、《人体素描技巧》、《姿势目录》、《插画风格与技巧》、《立刻学会画漫画7步走》、《漫画进阶练习》......
和素描本一样,越来越多的参考书堆积著。
母亲给他找的进阶画塾在第一节课的时候,老师就强调:
“画画不是靠灵感爆发,是肌肉记忆,是观察习惯,是成千上万次重复后,手终於能跟上眼睛和脑子。”
从那天起,一辉的日常被划出了一块固定的、沉默而专注的领地。
放学后的时间被压缩,他必须高效完成作业,才能挤出至少一个半小时面对画板。
周末的午后则完全奉献给画塾,以及之后大量的练习。
他不再满足於“画得像”,开始疯狂地“解剖”眼睛能看到的一切。
课本的稜角,水杯的弧度,窗外树枝交错的结构,母亲看电视时侧脸的轮廓线……一切都成了他观察和默写的对象。
速写本迅速被填满,上面是潦草却试图抓住动態的人物,是反覆勾勒的透视网格,是各种物体的局部研究。
他迷上了画手——自己的左手摆出各种姿势,用右手艰难地捕捉那些复杂的关节转折和肌腱起伏。
一张又一张,直到手指的形態渐渐准確。
也开始研究光影,在檯灯下摆弄各种小物件,观察光线角度变化时阴影的形状和虚实过渡。
在雨天观察窗户上雨滴滑落的轨跡,试图捕捉那种动態的透明感。
进步是缓慢而痛苦的。
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在原地踏步,甚至倒退。
线条依旧不够乾净利落,透视依旧会出错,动態依旧僵硬。
他会烦躁地揉掉画纸,用力把铅笔摔在桌上,然后看著一地狼藉,沉默地重新铺开一张新的。
但偶尔,也会有灵光一现的瞬间。
当某条线条终於流畅地表达了结构的转折,当某处阴影的涂抹恰到好处地塑造出体积感,那种微小的、確切的成就感,又会支撑著他继续下去。
少年埋头於自己的铅与纸的修行中,用无数次的重复和失败,笨拙地、缓慢地,向著暂时还看不清的未来前进著。
秋意渐深,银杏叶终於金黄。
画纸消耗的速度,开始赶上了他练习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