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铅笔的沙沙声与书页的翻动间悄然滑过,当街边的银杏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空气中开始呵出白气时,冬季校服取代了单薄的夏季款。
爱教大附小的冬款校服男生是深色翻白领的外套,而女生则是红黑配色的改款水手服。
这天早晨,天空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著。
一辉踩著略有些冻硬的路面走向学校时,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清冽的、不同以往的气息。
果然,到了第二节课间,细小的、晶莹的白色颗粒开始稀疏地从天空飘落,惹得靠窗的孩子们一阵低低的惊呼。
“下雪了!”
初雪总是带著某种仪式感,即使对早已习惯了冬季的孩子们来说也不例外。
到了午休时间,薄薄的一层白色已经均匀地覆盖了操场、屋顶和庭院里光禿的灌木丛,世界仿佛被一层柔软的砂糖轻轻筛过,变得静謐而清新。
一辉匆匆扒拉完便当,抓起他的素描本和一支炭笔,跟筒井彩萌打了声招呼:
“阿咩,我去中庭看看!”
筒井彩萌正小口喝著保温杯里的热茶,面容在水汽中有些看不真切。
她闻言点了点头,目光追隨著他迫不及待衝出门的背影,然后又转向窗外那片正在缓慢变白的庭院。
中庭里人不多,只有几个不怕冷的孩子在兴奋地踩雪,留下杂乱的脚印。
一辉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在一张覆著薄雪的长椅边站定。
他呵了呵有些冻僵的手指,翻开素描本,目光专注地投向眼前的世界。
雪还在下,不大,但很密。
细小的雪花旋转著落下,落在深色的校舍墙壁上,落在枯萎的藤蔓上,落在覆雪的地面,將一切稜角柔化。
光线透过铅灰色的云层,均匀而柔和,让雪的白色呈现出丰富的灰度层次——
背光处的积雪带著蓝紫的冷调,而偶尔有微弱天光映照的地方,则泛著珍珠般的暖白。
一辉观察著校园堆积雪后的形態,笔尖开始在本子上游走。
少年试图抓住雪的那种“蓬鬆”和“重量”感,用炭笔侧锋轻轻涂抹出大面积的灰色调,再用橡皮的尖角小心地擦出高光,表现积雪最亮的部分。
他画得很投入,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小小的白雾,指尖冻得有些发红也浑然不觉。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勾勒时——
“啪!”
一个鬆软的、凉丝丝的东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后颈上,碎雪顺著衣领滑进去一些,激得他一哆嗦。
“哇啊!”
一辉猛地转头,一手捂住后颈,一手还拿著炭笔,脸上满是惊愕和茫然。
视线所及,只见筒井彩萌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中庭,正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无辜地看著他。
雪花落在她的头髮和肩膀上,红黑配色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格外好看,和周围的白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小脸被冻得微微发红,眼神清澈,貌似刚才那个“偷袭”与她毫无关係。
“阿咩?”一辉眨了眨眼,有点怀疑。
是阿咩?应该不是吧......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她周围,难道有別人?可附近除了几个跑远打闹的低年级生,並没有其他人影。
“你也出来看雪啊?”他暂时把疑惑压下去,扯出一个笑容,挥了挥手里的炭笔,“雪景挺难画的,尤其是质感……”
筒井彩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依旧站在原地,背著手,目光平静地看著他,嘴角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一辉挠了挠头,转过身,打算继续他的“雪景研究”。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目光重新聚焦在素描本上,努力找回刚才被打断的观察状態。
笔尖刚触到纸张——
“啪!”
又一个雪球,这次砸在了他侧脸上,感觉就像被打了一个冰凉的巴掌......
“……”
一辉的表情直接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