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宸瘫倒在地,胸口鲜血汩汩流淌,目光涣散地看著许墨,最终气绝身亡。
他,死不瞑目!
四名许家修士寡不敌眾,片刻后便尽数被斩杀。
许宸的尸体尚有余温,温华已大步走到许墨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双手按在青石路面,额头低垂,声音掷地有声:“许兄弟!不,许大人!温某愿率温家府兵,归顺仙府,至此为监察司、为我天朝效命!”
“而那勾结许家、意图犯上作乱之事,皆是我那糊涂老父所做!他被许家权势蒙蔽,才助紂为虐。”
说著,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狠厉辞色。
“老父昏庸,死不足惜!”
“温家乱上,其罪当杀!”
“若大人信得过我,我即可便回府斩了那老糊涂,將一眾乱贼擒获,以证忠心!”
许墨握著还在滴血的挽江古剑,眼神平静的打量著他。
这人太狠了,恨得令他害怕……
许墨缓缓拭去剑刃血珠,他並未去扶温华,只是垂眸看向对方。
“温世兄,起来吧。”
温华身子一僵,额头依旧不起,再次决绝道:“大人若不允我归顺,温某便长跪不起!”
周遭温家府兵已被这幕惊得双目圆瞪,手中兵刃微微发颤。
他们都是孤儿,自幼受温烈教养,忠心耿耿,此刻少主要斩家主……
许墨终於抬眼,回道:
“你要的是仙府的功赏。这些,我许墨给不了你,但监察司能,国法能,平叛之功能。”
“但你若斩了温烈,温家必乱,群龙无首。你说你父昏庸,可方才据我所闻所观,他是愚,不是恶。”
许墨收回古剑,还剑入鞘,动作从容不迫。
“你无需弒父表忠。只需记住,今日你隨我杀许宸、平叛党,功是你的,赏是你的,日后仙府论功行赏都缺不了你的。”
“但若你敢在军中生乱,暗通许家,或是为一己之私坏我大事……”
他目光一厉,正色道:
“许宸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温华的心思,他如何不知?
无非是见风使舵,借投诚摆脱旁支困境,另寻靠山。
但如今大计需他配合……
想著,他又看了眼一旁倒地的许宸,揉揉额尖。
『境界差距竟大至如此,若不是大娘及时赶到,恐怕我此刻已命丧此……』
『但愿许家那几位筑基真人不会参战吧,否则根本不会有任何胜算。』
这时,苏婉清走到许墨身侧,低声道:“墨儿,此人有七窍,战力不俗,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温家府兵也需他约束。”
赵邵也上前半步:“许公子,突围北门需整合战力,温华確有大用。”
於是,许墨权衡之下,向温华安抚道:
“待闯出郡城,我自会向仙府稟明你的功绩,保你前程无忧。”
当然,所许诺的这一切许墨肯定做不了主。
不过不重要,突围之后他便会找机会逃离,这些事情就再也与自己无关了。
温华眼中则是精光闪烁,连忙拱手道:“多谢许大人信任!温某定当肝脑涂地,不负所托!”
许墨话音未落,不远处街巷中一缕刺鼻气味忽然飘来。
眾人齐齐侧目,只见那方才还气绝的许宸尸体,此刻竟腾起青蓝火苗,自燃起来!
那青蓝火焰不似寻常烟火,沾衣即燃,却偏偏只裹尸身,连周遭青石也不曾烫热。
“不好!是离火引魂符!”
闻言,赵邵脸色骤变,旋即喊道:
“这定是有人留了后手,要毁掉他身上某些线索!”
此言出,温华反应最快,他扑跃至尸身旁,长刀横劈,竟硬生生从火芯中猛地攥出一张巴掌大的兽皮地图!
眾人围拢而上,只见那地图硃砂绘就,標註著郡城九处据点,每处旁都用文言文写著『乙木』二字。
旁侧,还缀著几行蝇头小字,写道———
“夫木德主仁,乙甲分柔刚之体;火精为用,丙丁司化育之权。
今述』乙木转甲木『之阵,本《上清参同契》顛倒五行之旨,承《合义经》归元返一之宗。
是为合天时,应地气,循人身內景之枢机,作大道通玄之阶筏。”
“乙木化甲木之法……”
“这是……”
眾人不断低语著,一时间不知这』乙木化甲木之法『为何会在许宸身上,还被设下重重自毁禁制。
“离火引魂,毁尸灭跡,只是为了毁掉此图……”
赵邵蹲下身子,目光扫过图上所注的九处据点。
“许宸身上有此物,且设下如此阴毒禁制,足见此图关係重大,甚至可能关乎许家,不,是那些作乱之人的图谋。”
苏婉清蹙眉分析著,手中长剑早已归鞘,可却如何也想不到【乙木】与那许家有什么关係。
修行显道,有『天节』、『地元』、『人道』三类。
其间,北方诸国在黑白之爭后地元衰落,天节独尊,
而隶属天节诸道的五行,再分阴阳,方有十大道统,是为【甲木】、【乙木】、【庚金】、【辛金】、【丙火】、【丁火】、【壬水】、【癸水】、【戊土】、【己土】。
“又为何要这般在意此等『乙木转甲木』之法?”
“许家祖传道统乃是【壬水】。”
“【壬水】为阳水,其相在天为银河,在地为江海,滔滔不绝之水,瞬息骤变之云,主奔流、主藏势。”
话音刚落,秦蓁蓁嗤笑一声,漫不经心一语中的:
“这还用猜?当然是为了助【壬水】修士,筑基以上境界是修行突破啊!”
她甩了甩手上的血渍,难得露出几分正经神色。
眾人这才想起,秦蓁蓁早年曾在许长靖那里得过一枚【壬水】玄珠,修行路数本就偏近壬水一脉,又因年少时偷阅过无数世家秘典,对五行阴阳生克之理熟稔於心。
“你们只知甲乙属木,却不知阴阳生克的关窍。”
秦蓁蓁上前一步,指摘道:“【乙木】为阴木,主缠、主窃、主耗,最擅窃取【壬水】水汽,乱其奔流之势,阻其修道之道。”
“因此,【壬水】道统修行向来要避开【乙木】。”
“可【甲木】不同。”
她话锋一转,接著道:
“【甲木】为阳木,主助、主托,水能生木,木亦能涵水!
【甲木】可固住壬水滔滔之势,不使其外泄溃散,更能引天地灵气反哺【壬水】根基,乃是【壬水】修士的无上辅道!”
一席话落,眾人豁然开朗。
苏婉清脸色微变,接话道:“如此说来,许家费尽心思藏这乙木转甲木之法,是要將郡城內所有乙木灵地、乙木灵材,尽数转化为甲木气运,反哺许家的壬水修士……”
“斗观真人失踪,郡城大乱,许家与南宗勾结,恐怕……”
“是许家那位高修要破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