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夔门。
夜色下的江面漆黑如墨,只有几点渔火和远处航標灯的光晕在缓缓移动。
江风带著水汽和寒意,吹拂著一艘停泊在隱蔽水域的特殊科考船。
船舱內,灯光温暖,卡塞尔学院的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刚刚掛断了来自本部的电话。
听筒里,曼施坦因教授气急败坏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迴响,除了表达对“自由一日”这个活动不妥当之处的建议、对两大学生社团太缺乏纪律性的担忧外,就是控诉新生路明非。
他认为路明非在“自由一日”中的胡作非为堪称灾难,所谓“能力越大破坏力越大”,传说中的“s”级如果到校第一天就这么无法无天,那以后的学院秩序將面临难以想像的打击。
昂热显然不是第一次应对风纪委员会的告状了,全程微笑著听完,微笑著安抚,一如既往地將曼施坦因轻鬆打发了。
“真不要紧么?”坐在他对面的男人问。
“那孩子对师兄师姐,对混血种的学院,甚至是对『龙』的世界,都毫无敬畏之心。”
“这样才好啊,曼斯。”昂热只是笑意更甚。
“如果我们的王牌连一座学院都无法掀翻,那又怎么能掀翻真正的龙族呢?”
“可是校长,”名为“曼斯”的男人还有些犹豫:“那份力量真的能成为我们今后对抗龙类的助力吗?”
“今天的事情,似乎更证明了它的不可控性。”
昂热端起桌上的白兰地,轻轻晃动著琥珀色的酒液。
“谁知道呢?”他摇了摇头。
“我们关注了他这么多年,依旧毫无头绪。”
“或许,那仅仅代表一个孩子光怪陆离的心象,只能帮助他自娱自乐。”
“或许,它真的能在某个关键时刻,化作我们手中最锋利的屠刀。”
“又或者……是我们主动惹火上身也说不定呢?”
“没有人知道,当那种无法理解、无法测度的力量,与真正的龙类碰撞后,会產生什么结果。”
“您是说,他反过来被龙类利用……也是可能的?”曼斯眉头紧锁。
“那就是最坏的结果了。”昂热嘆道,目光投向舷窗外深沉的夜色。
“但是,曼斯,如果连守夜人都无法压制他,甚至连窥探其本质都无法做到的话,那就足以说明——他並没有那么容易被谁操纵。”
“在此之上,我们能做的就只是引导,然后期待他自己的选择。”
“听起来风险不小。”曼斯说。
“也许?不过我对那孩子的本性,还是有点信心的。”
“……希望一切如您所愿吧。”
“不聊他了,说说现在更重要的事吧。”昂热转移了话题,神情变得严肃。
“一周后的『夔门计划』,准备得如何了?”
曼斯立刻挺直了背脊。
“叶胜和酒德亚纪已经完成了最后的適应性训练,状態很好,『摩尼亚赫號』的改装和武器系统调试也全部就位,隨时可以作业。”
“不要掉以轻心,”昂热点了点头,告诫道。
“水下情况复杂,目標又是初代种,哪怕只是茧化状態,也容不得半点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