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呼啸著的罡风倏然乍止,周遭漫捲的滚滚魔气,被一股煌煌浩然神光压得寸寸退散。
敖烈持剑而立,正冠拂袍,对著那神光来处躬身行以全礼:“小神敖烈,拜见北极镇天真武玄天上帝!”
神光落定,现出一道玄袍身影。
来人身披帝袍,上绣日月星辰,不怒自威,眼底隱隱有星河沉浮,正是执掌三界盪魔权柄的真武大帝所显化的法相。
真武法相目光扫过敖烈,微微頷首,算是受了这一礼,隨即便转向六洞魔王,眸光里敛了凌厉,反倒带著几许沧海桑田的从容。
真武淡淡道:“诸位,好久不见。”
六洞魔王齐齐心头一震。
只这一眼,他们便隱约感知到,这位老对手的修为,早已不逊於当年的紫微大帝。
连真武都已踏足此境,那如今稳居中天,统御万星的紫微大帝,又该是何等如日中天的存在!
便是他们六人重回巔峰道行,也难敌其万一,更遑论如今早已不復当年。
一念至此,六人原本昂扬的战意瞬间泄了大半,心底百感交集,终是化作一声嘆息。
还是明晨王先定了神,对著真武大帝拱了拱手,语气复杂:“真武,数元会不见,你这门人倒是调教得不错。”
真武大帝闻言,目光落在敖烈身上,语气中讚许之意甚浓:“確实,这孩子心性、手段皆属上乘,我对他很是看好。”
话音落,真武大帝目光重新转回六洞魔王身上:“当年龙汉大劫末,你我未竟的一战,今日,便与你们在此了结。”
真武大帝话音刚落,身侧的敖烈已双手捧起七星剑,躬身向前,將剑稳稳递到了真武大帝面前。
“末將斗胆替您答应了六位大王,以一成道行与您公平一战,还请接剑!”
真武大帝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七星宝剑,並指拂过剑身,只见那北斗七星清光霎时暴涨。
“既如此,便战吧!”
下一刻,只见六洞魔王齐齐出手。
真武大帝持剑而立,紂绝王手持玄铁魔刀携冥界业火劈落,却被真武隨手以剑轻挑,而后摔了个踉蹌。
紂绝王的魔鞭裹挟著万千怨魂当头砸来……
六人神通尽出,气势几乎要吞没二十四宫,却始终碰不到真武大帝的袍角。
反观真武剑势起处,好似天地倒转,盪魔法则隨行而至,明明只是一人一剑,却压得六洞魔王喘不过气来!
六人拼尽余下神通,以六敌一,也不过是勉强打了个势均力敌,半点便宜都占不到。
一旁观战的敖烈,看著这一幕,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此前点兵时,他还疑惑,六洞魔王再怎么说也是冥界名义上的掌控者,让哪吒率领四大天王加上十万天兵天將,未必有些小覷他们。
后来在葫芦里观战才明白,他们哪里是打不过,显然是带著镣銬,只是想出一口气罢了。
由此,敖烈也明了了六洞魔王一旦调动冥界鬼神之力,便等同於冥界向天庭宣战,届时不用真武出手,酆都大帝第一个便会亲自下场镇杀他们,所以他们根本不敢放开手脚。
敖烈心念转动,目光扫过下方眾鬼王与鬼帅。
他们此刻正伏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抬起头,查看著局势,眼底满是六洞魔王不加掩饰的敬畏与崇拜。
敖烈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的计策,成了。
这些冥界妖魔,最是信奉强者为尊。
敢与真武大帝正面硬撼,还能战个难捨难分,哪怕明眼人都知道是真武留了手,在这些妖魔眼里,也是顶天的本事。
经此一战,六洞魔王在冥界的威望只会水涨船高,不会因为最终认输就失了人心,这场风波,自然有了平稳收场的根基。
战圈之中,又斗了数百回合,依旧是难分胜负,难解难分。
就在紂绝王怒吼一声,挥刀要再衝上去时,明晨王却率先收了魔兵,沉声喝止:“停手,不打了。”
紂绝王一愣,满脸不解地看向明晨王。
却见明晨王对著真武大帝拱了拱手,脸上露出苦涩的笑:
“老对手,不必再给我们留面子了,你连护法天神都未曾显化,甚至没有调度周天星斗相助,可见胜负早已分明!”
“承让。”
真武大帝闻言微微一笑,转头看了一眼敖烈,这具法相所能依靠的护法天神唯有眼前这小龙,只是如今的他还不够格!
其余五位魔王闻言,先是一怔,隨即也纷纷收了神通,泄了满身战意。
他们顺著明晨王的目光往下扫了一眼,正撞见那些妖王鬼王们狂热崇拜的眼神,瞬间便回过神来,今日这一战,他们已经挣足了脸面,在一眾下属面前,落了个虽败犹荣的名声,再打下去,便是不识抬举,自討没趣了。
六人对视一眼,齐齐收了兵器,对著真武大帝躬身行礼,语气坦荡:“我等技不如人,今日一战,心服口服。”
真武大帝见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微微頷首,语气缓和了几分:“数元会不见,你们倒是磨去了不少当年的戾气,有了些改变。”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罢了。”明晨王苦笑一声,抬眼扫了一眼旁边躬身的敖烈,传讯道:“若不是你这手底下的小龙,提前给我们铺好了台阶,我们今日,怕是连这点最后的脸面,都保不住了。”
“哈哈哈哈!”
真武大帝闻言,顿时朗声大笑。
便在此时,天地间又降下一股恐怖威压。
与真武大帝的纯阳神光不同,这威压透著几分幽冥的肃杀之气,无边阴气匯聚间,一道身著袞服的身影缓缓显现,正是执掌冥界的酆都大帝。
真武大帝闻声行礼道:“恭迎酆都大帝!”
敖烈立刻敛衽躬身,跟著行礼:“小神拜见酆都大帝。”
对於这位冥界至高的到来,敖烈並没有意外,这场风波从始至终,酆都大帝都在冷眼旁观。
六洞魔王每过一个元会,便要这般闹上一场,如同天要降雨,娘要嫁人,谁也拦不住。
敖烈清楚他此前不出手,不过是等著他们闹够了好收心继续维持冥界秩序,此刻现身,便是来收尾打圆场的。
酆都大帝先是对著真武大帝与敖烈微微頷首,隨即转头看向六洞魔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既然闹够了,就隨我去中军所在,去给李元帅请罪。”
六洞魔王齐齐应了一声“诺”,垂著头,跟在了酆都大帝身后,敖烈与真武大帝隨后。
……
另一边,中军大营之中。
哪吒刚收到天闸安水大捷的消息,披掛整齐,点齐了麾下天兵,正要点兵出发,准备踏平二十四宫,出了这口恶气。
然而他刚踏出中军大营,就看见天边浩浩荡荡飞来一眾人马。
哪吒看得分明,为首的是真武大帝与酆都大帝两位帝君,旁边立著敖烈,身后还跟著垂头丧气的六洞魔王。
哪吒当场就愣住了,满脑子都是疑惑: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还要召龟蛇二將吗?
又转头看向真武酆都两位大帝,心说,怎么两位大帝都亲自降临了!这架他还没开打呢!
不等哪吒开口,酆都大帝已上前一步,对脸上带著几分愧疚之色:“三太子,此次冥界属下生事,惊扰天河,滋事生乱,皆是吾御下不严,失察之过,今日,我专程带他们六人,来给三太子请罪。”
旁边的真武大帝也跟著补了一句:“此事,確是酆都大帝御下不严之过。”
哪吒本来憋了一肚子火,手痒得不行,就想跟六洞魔王好好战一场。
可两位帝君都亲自出面给了台阶,他总不能拂了这个面子,只能压下心头的火气,怒视了六洞魔王一眼,重重哼了一声,算是接了这个道歉,受了他们的请罪。
敖烈尽收眼底,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知道这场风波总算是彻底落定。
他当即招来隨行的天曹掾吏,將此事前因后果一一记录在册,而后由酆都大帝盖棺定论:
“定六洞魔王惊扰天河、擅动兵戈之罪,念其主动请罪,未酿大祸,罚其千年不得出二十四宫,上下二十四宫鬼神由酆都调度,戴罪立功,天恩浩荡,三十六万六曹小吏收归十殿阎罗调遣!”
如此一来,既给了天庭一个圆满的交代,也给了六洞魔王足够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