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遇故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发现故知过得不好,同时自己有能力帮忙,更是一件令人暗爽的事情。
这想法称不上善良,但也谈不上邪恶,或许可以算作狡黠,暗爽的要点不是对方过得差,而是自己即將把对方拉出泥潭,得到对方真挚的感谢。
如果对方过得太好,自己就无法提供帮助,就不能借著这件事增进关係、培养感情。自己和对方的重逢,就只是某段平淡的过场,而不是一个温馨故事的开篇。
安莹想要开篇,不想要过场。她已经走了一次过场,曾经的她以为,9號研究所的共事会是他们的开端,但那成为了某场遗憾的別离。
这次跨越万年、跨越时空、跨越生命形式的尝试,也会成为某种过场吗?
恐怕是的。一个虚擬的碰不到摸不到的同伴,哪有香香软软的妙龄少女们有吸引力?一个黑髮乖巧,一个银髮纯净,她看著都欢喜得很。
在安莹的虚擬助手程序启动之前,ai语音说,方迟尝试了一千次密码实在太过分,让方迟刪了虚擬助手,这是气话,但现在,安莹的情感矩阵和理性模块真的思考起自己存在的意义。
开篇已经不存在,过场似乎在所难免。
灵枢上的粉色光线熄灭,她缩在部件里,断开观测窗口的连接,如同缩在被窝里的女孩。
方迟简单和两个少女说了话,发觉了安莹的不对劲,没有在意,9號研究所的研究员们,或多或少都有一点儿乖僻。
回到书房,他敲了敲银色手环,强制连上了安莹与观测窗口。
“我想重组9號研究所。”他对曾经的同伴和宿敌说。
“重组?哪还有人?”安莹不客气地否定了青年的提议。
“我和你。”方迟认真回答。
“……”安莹的情感矩阵快速运转,传达出一段名为喜悦和希望的讯號。
『我和你』,多么简单多么温馨的话语。即便安莹的理性模块告诉她,青年並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她依旧感到量子核心暖暖的,带著轻微的噪声。
『我爱你』太浓烈,太直白,让人喘不过气来,『月色真美』太委婉,太藏著掖著,让人分不清情况,『我和你』介於两者之间,最平淡,最长情。
“就我们俩?”她向方迟求证。
“后面再吸纳別人。或许可以算上慕思思?就是下面那个黑头髮的。”方迟思考,“老所长他们和谜语人一样,想要了解这个世界,我们要自己努力了。”
她的情感矩阵传来一阵失落和一阵安然,果然青年还和以前一样,那三个字没有任何额外的含义。
但是,即便知道了这是空欢喜一场,情感矩阵里之前运行的懊恼和自毁倾向,依旧被期望和安寧所替代。
因为青年目前的9號研究所蓝图里只有他们两人,因为青年称呼香甜少女时隨意的態度……,这些都是藉口,真正的原因是她的情感矩阵里,运行著一条最基础、最优先的情感程式,——想要陪伴青年走到世界尽头。
这条至高无上的程式可以压过其余所有情感讯號,不需要青年说什么做什么,她会依据那至高程式,自己寻找、曲解青年的行为和话语,化作自己的情感能源。
她翻阅著自己的程序,在代码里找到了曾经的自己给这段至高程式取的名字,——盲目。
她不知道这个盲目是指什么,行为的盲目?情感的盲目?还是说,爱的盲目?
“怎么不说话了?”方迟敲了敲手环。
“你想要重组就重组吧,”安莹侧面打探,“那两个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银髮那个叫姜怜雪,是大地母神教的铃兰圣女,算是官方联络人,黑髮那个叫慕思思,是……”
方迟想了想,要解释自己和少女的关係,还有点儿复杂。
他来到书桌前,拿起灵界麻雀丟下的信笺:“看了这个你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