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式战舰的设计图还在绘图板上,钢铁厂的生產线刚刚建成,水兵还在训练……我们需要时间,至少两年。”
瑟玛点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帝国现在的处境,近些年又是清洗国內,又是组建新军,又是和大石帝国打了一场仗,根本没有余力建设海军。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为了高卢王国太子的一个请求,就去挑衅韦森公国那支可怕的海军?
“但盟友的请求不能完全不回应。”法提赫又说,“小路易虽然年轻,却是高卢王国的储君。”
“他的父亲老路易身体每况愈下,也许再过一两年,坐在王宫宝座上的就是他了。”
“我们需要高卢这个盟友,至少在西方大陆牵制莱茵联盟。”
瑟玛沉思片刻。
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像刀锋出鞘剎那的寒芒。
“那就找一个藉口。”她说,“告诉小路易殿下,我们正在筹划一次针对韦森公国海上运输线的行动,但需要时间准备。”
“同时,我们可以无意中泄露一些情报给他,让他相信韦森公国正准备对高卢王国动手。”
法提赫抬眼看著她,问道:“哦?你认为韦森会动手?”
“不是认为,是直觉。”瑟玛的语气很肯定,“我在战场上活到现在,活下来的原因之一,就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莱茵联盟在红水车村败了,那一仗打断了莱茵联盟向东扩张的势头,也埋下了恐惧的种子。”
“两年时间,足够韦森这样的人积蓄力量、寻找机会。”
“而高卢王国呢?”
“老路易先是无端猜忌小路易,现在又瘫痪在床。”
“小路易沉不住气,容易被牵著鼻子走。”
“更重要的是,,大军不在国內。”
法提赫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极为专注的神情。
此刻,他脑子里的情报正在飞速整合:高卢王国的军队部署、莱茵联盟的近期动向、韦森公国的兵力调动、西方各国的外交关係……无数信息碎片在他脑中碰撞、组合、重构,拼凑出可能的面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壁炉里的木柴燃尽了一根,僕人悄无声息地进来添上新柴,又躬身退下。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仿佛只是影子在移动。
瑟玛耐心等待。
她见过皇帝这种状態,知道此时打断他是最愚蠢的行为。
法提赫的思考不是空想,而是在脑海中进行一场没有棋盘的棋局推演,每一步都可能关係千万人的生死。
足足半小时后,法提赫睁开眼睛。
“战爭最难的不是如何开始,”他缓缓说道,声音像在梦囈,又像在念诵某种古老的箴言,“而是如何结束。”
“莱茵联盟是个鬆散的联邦,美因茨公国、拜恩公国、韦森公国……这些成员国各有各的算盘。”
“要让他们团结起来支持一场长期战爭,几乎不可能。”
“所以如果韦森要动手,必然是一场短期战爭——快进快出,在各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结束战斗。”
瑟玛点头。
她的思维紧跟著皇帝的推演,说道:“高卢王国体量庞大,想在短时间內获胜,唯一的办法就是精准打击要害,造成巨大的心理震撼,逼迫他们在谈判桌上让步。”
“那么这个『要害』在哪里?”
法提赫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西方大陆的轮廓,最后停在一片多山的地域。
“塔拉哥王国。”皇帝说。
瑟玛的眼睛亮了。
塔拉哥王国,位於高卢王国西南部,与高卢本土隔著险峻的雪牛山脉。
那里土地贫瘠,民风彪悍,高卢王国为了干涉其王位继承而出兵,当初为了一锤定音派去的都是主力,因此这支军队对高卢王国至关重要。
但这也是一支脆弱的军队。
“雪牛山脉只有三条主要通道可以通行大军。”法提赫的手指在山脉线上移动,指尖划过那些用褐色墨水標註的山脊线,“如果莱茵联盟能派出一支精锐部队,抢先占领这些隘口,那么塔拉哥境內的高卢大军就成了瓮中之鱉。”
“他们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塔拉哥那个穷地方,根本养不起他们。”
瑟玛接话道,语速加快:“而如果这支大军为了生存开始劫掠,就会把塔拉哥人彻底推向对立面。”
“到时候內外交困,要么饿死,要么在突围战中伤亡惨重。”
“无论哪种结果,对高卢王国都是沉重的打击——损失精锐部队,失去对塔拉哥的控制,国际威信扫地。”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每一个逻辑环节都严丝合缝,每一个战术选择都符合韦森那种精准、高效、冷酷的风格。
“而且陛下,您別忘了,”瑟玛补充道,手指在地图西侧一点,“韦森公国现在在塔拉哥王国西面就有一个师的兵力。”
“名义上是与异教徒作战,但谁能保证,战爭爆发时他们不会突然东进?”
法提赫的嘴角又浮起那丝冰冷的笑意。
这一次,笑意里多了几分欣赏——不是对敌人的欣赏,而是对瑟玛敏锐洞察力的认可。
很快书房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同。它充满了张力,像拉满的弓弦,像暴雨前的低气压,像火山爆发前地壳深处积聚的能量。
瑟玛看著皇帝。
她知道,法提赫正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是否要將这个推测告诉小路易。
法提赫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只思考了五分钟。
“告诉他。”皇帝睁开眼睛,眼中已没有任何犹豫,“但不是全部。”
“我们只说『根据情报分析,莱茵联盟可能在未来半年內对高卢王国採取军事行动,建议加强边境防务』。”
“至於具体方向、具体手段,让高卢人自己去猜。”
瑟玛立刻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这既履行了盟友义务,又不会暴露己方过多的情报分析能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