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皇之言如天音撼魂,眾人心中的惊骇强烈到无以復加。
纯粹的黑暗之子……在场之人可是聚集了深渊最顶尖的存在,他们清楚的知道这几个字意味著什么。
那是关於黑暗玄力的记载中,能够完美亲和、驾驭黑暗玄力……在今日之前,也仅仅只存在於记载的纯粹黑暗之躯!
整个深渊歷史,都从未曾出现过。
而今,这个曾经的梟蝶神子,如今已被梟蝶神国废弃,甚至摒弃的槃不妄,居然成为了深渊歷史空前绝后,让渊皇都为之注目的黑暗神跡!
槃余生向前一步,这个堂堂祈恆神尊,此刻喉咙在混乱的滚动著,嘴角是肉眼可见的哆嗦抽搐,却是久久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的身后,一眾梟蝶强者的神色,简直可以用变幻万千,精彩绝伦来形容。
云澈的脸上流露著再合理不过的惊讶与好奇,他低声问道:“前辈,纯粹的黑暗之子……是何种概念?”
梦空蝉回了四个字:“旷古绝今。”
云澈的脸上绽开惊容,好一会儿,又小声道:“那梟蝶神国岂不是亲手丟掉了一颗明耀梟蝶神国歷史的明珠?哦不对,今日过后,梟蝶神国对槃不妄的態度定然剧变,看来,梟蝶的神子又要易主了。”
梦空蝉却是缓缓摇头,然后轻轻一嘆,道:“可惜,梟蝶神国上下为了槃不卓,对槃不妄做得太绝……也绝了退路。”
渊皇的视线未有过一丝的偏移,但若是细看,会发现他的目光实则並未注视槃不妄的面孔或眼睛,而是在看著他头颅之上,那自然泛动的黑暗气息。
那般的纯净纯粹……
那般的温顺柔和……
那丝丝缕缕……槃冥的气息……
是你梦中的赐福……
是你……即將归来的预兆吗……
果然……
果然……
这定是预示著……
那永恆净土……
是终结一切梦渊的归宿……
“槃不妄,”渊皇开口,声音依旧那般的温和:“你的事情,孤稍有耳闻,你的哀戚与痛苦,孤亦有所感。或许,是你天赋异稟,或许,是太过彻底的灰暗与绝望,催生了你身上的黑暗奇蹟。”
他没有去问槃不妄何时何境成就了如此完美的黑暗契合。或许是答案並不重要,也或许是他不想听到不符自己心念的回答。
“你让孤的夙愿得以实现,孤很高兴。如此,孤可满足你一愿。你有何未了之愿,或所求之物,尽可向孤言出。只要无伤天和,孤皆会满足。”
一时间,暗暗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这是来自渊皇之口,当眾给予,主动说出的允诺。
是多少神子神女,一辈子都不敢奢望的恩赐与殊荣。
槃不卓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梟蝶上下本就复杂至极的神色顿时变得更加色彩斑斕。
他们可以预想到,槃不妄最想要的,必定是恢復梟蝶神子之身……且是唯一神子。
否则,他又何必处心积虑的通过星月神国到来净土,何必背刺星月一枪来为梟蝶大爭顏面……他的目的昭然若揭,渊皇的亲口允诺,更是让这一切唾手可得。
另一方面,堪称黑暗奇蹟的躯体,今日傲人的战绩,渊皇的侧目……即使神格不如槃不卓,又有谁敢说如今的槃不妄没有取代槃不卓的资格?
眾人的注目,梟蝶眾人颤盪的视线中,剎那愣神的槃不妄呈现出所有人意料中的激动,他的躯体微微发抖,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不妄今日费尽艰辛到来净土……又不惜展尽锋芒,以求博得父神的些许青睞,只为求得一物……”
他半转过身,面向了槃余生所在的方向。
目光短暂触碰,他便又缓缓垂首,缓声道:“求父神……恩赐……”
槃余生脸色铁青,槃不卓脸上已毫无血色,身体在微晃间,已是摇摇欲坠。
他成为神子后,为了彻底抹除槃不妄这个最大的隱患,已是极其了各种不堪的手段,最终,已是成功將他逼到万念俱灰,还逐出了梟蝶神国。
他做梦都想不到,明明已经永绝了的后患,竟然还有彻底翻身的一天。
而他一旦翻身,自己即將迎接的后果……
“……母亲嫁予父神时,所封的恆心结。”
槃余生的神情瞬间封结,眼神隱隱折射出一瞬的恍惚与……迷茫?
梟蝶上下所有人愣在那里,槃不卓的身躯停止了摇晃,整个人完全僵住,如闻天外谬音。
这是彻彻底底,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回答。
渊皇神色未变,淡淡开口:“你的所求,便是如此?”
“是。”槃不妄回答的毫无犹豫:“不妄现在已断了死志,漫长残生,只求心有所依,意有所念。”
“母亲的遗留……除了手中寂夜长庚,尽皆被毁去。唯有母亲出嫁之时的那枚恆心结,里面封存著母亲留在世间……最后的一缕灵魂……”
向著槃余生的方向,他单膝著地,深深垂首。
“好。”
淡淡一字,渊皇替槃余生做了选择。
“余生。”他的目光移向祈恆神尊。短短二字,未有下令,却已是不可抗拒的皇令。
没有半字多言,槃余生伸手,探入隨身空间,一声轻鸣,一点黑芒现於手掌,被他推向了槃不妄。
槃不妄的躯体一个踉蹌,近乎是跪扑著向前,仓促又小心的將那枚黑芒捧在了手中。
那是一枚小巧的玉结,玉结的中心,繫著一颗小小的魂晶,闪烁著微弱的魂光。
恆心结为梟蝶神国的男女成婚之时,一同封入魂丝所用,象徵二人心魂永结。而此枚恆心结中,已没有了槃余生的魂丝,大概是被他之前……或是方才剥离。
感受著属於母亲,那般微弱,却又那般温暖的魂息,槃不妄顷刻间泪如泉涌,他將小小的玉结缓缓按在了心口,双手不住的颤抖、收紧,仿佛要將之揉入自己的心臟。
这一瞬的情感奔泻,无比真切的感染著所有人……如此的真切与触魂,根本不可能存在哪怕一丝的作偽与虚假。
他真的……只想要母亲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缕灵魂。
“谢……渊皇恩赐……谢父神……成……全……”
他字字颤慄,字字带泣……而先前,哪怕瞬败双神子,惊撼全场,他都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剎星的视线中已消却了愤怒和耻辱,变得格外复杂。
“起身吧。”
语落之时,槃不妄的身躯已被一股温和,但无从抗拒的力量带起。
看著槃不妄脸上的泪痕,他问道:“槃不妄,你接下来欲往何方?”
渊皇既如此问,那么,槃不妄只要顺势回答想要留在净土,他定不会拒绝。
槃不妄合拢双手,捧著人世间最后的暖意,轻声道:“不妄已是如愿,再无理由犯扰净土……不妄就此拜离。”
他深深一拜,声音解脱而决绝。
“嗯。”渊皇頷首,未有多言,唯有一句劝诫:“无论身陷何境,勿向命运屈膝。”
槃不妄离开,走的没有丝毫犹豫与留恋。
但他带给所有人的心魂触动,却是久久未息。
“余生,”渊皇看著前方,悠远的声音直蔓云端:“孤,从不愿干涉他人因果,更不会介入他人家事。只望你……莫要后悔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