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秀珠的手指微微攥紧了手提包的带子,心里不是滋味。
人到齐了,宴席设在金公馆的正厅,一张大圆桌,铺著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金銓坐了主位,左右两边是林昊和白雄起。金太太和何氏坐在下手,白秀珠和金梅丽分別坐在她们旁边。
金燕西的位置空著,金銓看了一眼,脸色沉了沉,但没有说什么。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金銓端著酒杯,转向林昊说道:
“林总长,这几个月辛苦了,北方財政一统,士兵个人帐户全面落地,让北洋声势更加显赫,作为北洋的总长,我必须得敬你一杯。”
林昊有笑著举杯回应道:
“金总长客气了,若是没有大总统的全力支持,没有金总长在国务会议上的力挺,没有白兄在陆军方面支持,这件事想要成功也难啊!”
隨后三人一起碰了杯,一饮而尽。
白雄起在旁边笑著接话道:
“林总长这个『士兵个人帐户』,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我听陆军部的人说,好几个省的督军都在背后骂娘,说林总长断他们的財路!”
“哈哈,骂我的人多了!”林昊笑了笑,还不至於的说道:
“若是能让北洋更上一层楼,让他们骂几句又何妨呢!”
白雄起哈哈大笑,金銓也笑了,隨后二人齐齐又跟林昊敬了一杯酒。
白雄起笑完,看了金銓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
“金总长,听说七少爷最近忙得很?”
白雄起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像是在閒聊,但林昊听出了里面的刺。
此前金白两家,都有联姻的想法,结果白秀珠没有意见,反倒是金燕西的態度不冷不热。
如今又听说金燕西在追求一个女学生,自然要金家一个说法。
金銓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后神色淡淡地说道:“年轻嘛,忙点好!”
“年轻是好啊!”白雄起点了点头说道:
“不过年轻人忙也要忙在正道上,我听说七少爷最近在追一个女学生?叫什么来著,冷,冷清秋?”
金銓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彻底收了。
“白次长的消息倒是灵通。”
“不敢不敢,主要是这段时间,秀珠总是心不在焉的,问她才知道,老七有了追求对象!”
白雄起看了一眼白秀珠,白秀珠低著头,手里的筷子在碗边轻轻磕了一下。
林昊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像是在看一齣好戏。
金銓和白雄起之间的暗流,他早就看出来了。
白雄起今天提起金燕西追冷清秋的事,可不是简单的閒聊,而是在试探。
试探金銓对这件事的態度,也在试探林昊的反应。
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他早就知道,白雄起有意跟自己联姻,不过白秀珠一直有些抗拒。
倒也不是不喜欢林昊,主要是他心里还是放不下金燕西这个青梅竹马。
而如今,金家这是把藉口送到白雄起嘴边了,白雄起自然趁机把事情说开。
虽然此前两家都有意联姻,但並没有正式定亲,有没有任何约定,只是有意撮合而已。
所以,白家没办法指责金家不讲规矩,放任金燕西追求別的女孩。
金家也不可能指责白秀珠,对別的男人有想法,此时白家声势不如金家,又不想得罪对方,所以白雄起才想要把事情说开。
而金銓心里的想法同样不简单,他自然有能看出林昊的潜力。
加上自家小女儿金梅丽,也对林昊有意思,他自然乐得撮合。
在他的设想里,最好是小儿子娶了白秀珠,小女儿嫁给林昊,这样的联姻同盟,能让他们金家利益最大化。
作为一个为官多年,还是白雄起老师的老油条,自然看出白雄起的想法,也看出白秀珠也对林昊有意思。
所以他当然不想让白雄起占到便宜,於是他端起酒杯,转向林昊说道:
“林总长,听梅丽说,您最近在燕大的课讲得特別好!”
隨后像是感慨一样,大有深意地说道:
“这丫头,每次回来都念叨著你,说你的课比她学校那些老师强一百倍。”
金梅丽的脸腾地红了,低著头不敢看人。
何氏在旁边笑著补了一句道:“可不是嘛,梅丽这丫头还给你写了一封又一封,结果都没敢寄给林总长了呢。”
“妈~!”金梅丽闻言,顿时羞红地娇嗔了一下,隨后捂著脸逃也似的离席了。
金銓瞪了何氏一眼,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白雄起的目光在金梅丽和林昊之间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更加深邃了几分。
白秀珠从进了金公馆就没怎么说话,她坐在白雄起旁边,筷子夹了几口菜,没怎么动。
之前金梅丽在旁边嘰嘰喳喳地跟她说话,她也只是心不在焉的应了几句。
她一直在等一个人,但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现在的金燕西,让她觉得有些陌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以为他们会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以为金燕西会一直围著她转。
但最近几个月,金燕西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少,见面的频率越来越低。
以前他一两天总能见几面,如今三天都没接到他一个电话。
她不是没感觉到,只是一直在欺骗自己,今天金太太刚才那句“老七又出去了”,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虽然不疼,但不知为何心里就是很酸。
白秀珠抬起头,看了一眼林昊,他正和金銓说话,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他说话有条有理,不紧不慢的淡然,像是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金燕西跟他不一样,金燕西说话总是急急的,像是怕別人不听他说的。
金燕西笑的时候总是很大声,像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高兴。
白秀珠忽然有些恍惚,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她只知道,金燕西不在的时候,林昊刚好在她身边,金燕西让她心乱的时候,林昊让她心安。
白雄起注意到了妹妹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端起酒杯遮住了那一丝笑意。
宴席將散的时候,金銓把林昊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