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框归於沉寂。
再也没有新的消息跳出来。
谢疏雨坐在那里,红唇紧抿。
如果是以前,她会觉得这是最高效的沟通方式,非常符合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但现在她却感到一阵不知所措和慌乱。
难道他是觉得自己这种刻意的“邀约”和“矜持”很无趣?
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解风情?
还是说他已经没新鲜感了?
无数个负面的念头像杂草一样疯长。
曾几何时,她是真的只想和唐宋保持一种开放、互不约束的成人关係。
大家各取所需,不让感情影响到自己苦心经营的事业,更不用担心以后年龄增长带来的爱恨情仇。
可如今她才清晰地发现,自己確实变了。
正如张爱玲写过的那句话—一—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
她用力揉了揉眉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书桌一角的化妆镜。
镜中的女人,皮肤雪白,妆容精致,髮型一丝不苟,依旧是那位雷厉风行、
优雅端庄的女总裁。
但——確实不再年轻了。
而且会越来越老。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髮沉。
可很快,她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欧阳弦月。
那位与唐宋同样关係暖昧的贵妇人。
对方比自己更矜持、更端庄、更保守,年龄也更大。
想到这里,她心里那点因年龄而生的焦虑,竟奇异地被冲淡了些许。
毕竟上面还有比自己老的。
晚上7点。
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谢疏雨有些疲惫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拎起通勤包,下了楼。
很快,黑色的宝马7系驶入夜色中。
走走停停,半个小时后,车子平稳地驶入盛源佳境的地下车库。
——
乘坐电梯直达4层。
“咔噠一—”
指纹锁解开,厚重的防盗门应声而开。
谢疏雨推门而入,顺手按亮玄关的顶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她的眉头便蹙了起来。
玄关处的鞋摆放有些乱,浅色的瓷砖地板上还有泥渍痕跡。
对於有轻微洁癖的谢疏雨来说,眼前的画面格外扎眼。
很明显,是有外人进来过。
“刘姐。”她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
然而,里面並没有回应她又喊了一声,没有换鞋,向里走了几步。
就在这时。
“啪嗒一””
整间屋子的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只剩下窗外远处零星的灯火。
谢疏雨的心臟猛地一缩,瞳孔在瞬间的失明中急剧放大。
“呼—
—”
一道裹挟著热气的劲风,毫无预兆地从侧面的阴影中袭来。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唔唔——!”
惊骇的闷哼被堵在喉咙里,谢疏雨浑身剧震,本能地开始挣扎。
手中的通勤包脱手飞出,“啪”地一声砸在玄关的瓷砖上。
与此同时,又一只手锁住了她的腰身,动弹不得。
紧接著,沉重的身影从背后覆压上来。
“嘘—一不许动!”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唐宋!
確认了来人的身份,谢疏雨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略略一松,但旋即被更汹涌的羞恼淹没。
“呜——嗯!”
她扭动身体,用力去掰他捂著自己嘴的手,穿著高跟鞋的脚也向后踢蹬。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並没有什么卵用。
“不听话?”耳畔传来一声低哑的轻笑。
抱在身上的手猛然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让她双脚离地。
天旋地转间,她被他半抱半拖地拽进了更暗的客厅中央。
“唔——!”
大衣被隨意地丟在地上。
长发散乱。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著户外尘土的气息。
他没有洗澡。
对於有轻微洁癖的她而言,带来了异样的感触。
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失控感,如同海啸般席捲而来。
在昏暗光线勾勒出的模糊轮廓里,看著她此刻凌乱的模样。
不知为何,唐宋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道更加成熟的身影。
那位总是將情绪深埋在华美雍容表象下,心机似海、手腕深沉的欧阳女士。
一股极其强烈、挑战性的衝动与好奇,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不知道如果是她被拉入黑暗与混沌之中,又会露出怎样一种令人神魂顛倒的神情?
深城,蛇口半山別墅。
书房里亮著阅读灯,暖黄的光晕笼罩著宽大的红木书桌。
欧阳弦月身著深色真丝睡衣,端坐桌后,脊背笔直,气息沉静。
面前的桌面上,几份刚刚通过“特殊渠道”传回来的深度调查报告摊开著,散发著淡淡的墨香。
陈秘书推门进来,將一杯温热的安神茶放在桌角。
低声道:“欧阳女士,其他几个渠道的最终验证报告都回来了。信息已经过交叉比对,来源可靠,结论一致。”
“嗯。”欧阳弦月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手中那份被標红的文件上。
那是一份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关於crown&co.privatebankers(皇冠银行)的穿透分析摘要,以及安妮·凯特近期在苏黎世活动的轨跡图。
陈秘书悄然退至一旁,垂手而立。
她知道,老板需要绝对的安静来消化这些信息。
事实上,震感並不局限於这间书房。
如今整个唐金体系的高层內部,暗流已然涌动。
不少顾问委员的电话方才已接踵而至,言语间满是惊疑与探询。
毕竟事情关係到安妮·凯特这位核心委员。
欧阳弦月的指尖划过一行行文字。
皇冠银行在2021年6月完成私有化退市,其控股权被一家名为【the
origin】的离岸信託/控股结构全资接管。
【theorigin】註册层级复杂,涉及至少三个司法辖区。
该收购併非传统意义的资本併购,而更接近一次“金融资產隱匿工程”。
银行公开层面资產负债表被迅速净化,核心业务与资金流动转入不可审计的特殊帐本体系。
据多方预估,其隱匿的资金池规模可达千亿美元级別,拥有多幣种现金储备,且多为高度流动的现金资產。
报告还揭示了这家银行冰山之下更为复杂的脉络。
其客户结构与合作网络覆盖:欧洲古老家族资產隔离体系、南美资源寡头的大宗结算链条、以及高度私密的私人武装/僱佣兵网络的资金供给端。
在过去几年,它已彻底成为一个脱离常规金融监管视野的黑箱,游走在最灰色的地带。
【我们无法直接穿透至最终受益人,但“theorigin”具备典型的“主权级家族资本”特徵:不追求投资回报率,优先级是控制权、隱匿性、抗制裁能力。】
“啪——”一声轻响。
欧阳弦月合上了文件硬质的封面。
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目光投向虚空。
脑海中飞速串联起所有线索。
2021年6月。
那个时间点。
唐宋以私人休假名义,在苏黎世悄然滯留了三天。
除保鏢外,唯一陪同在侧的就是安妮·凯特。
以欧阳弦月浸淫商政多年修炼出的城府与智慧,瞬间便洞悉了全部的逻辑。
那是他在那时候就布下的局。
他在制衡。
以安妮·凯特为白手套,掌控一个完全独立於体系之外的能量源。
既是为自身留退路,也是在她与金微笑之间,埋下了一颗微妙的暗棋。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她脸上掠过。
有瞭然,有凛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清明,甚至带著一丝欣慰。
迷雾散开,图景显现。
深思之下,他如此行事,確实是最合乎逻辑的选择。
因为对於当时的他来说,无论是自己或者金微笑,都不可能百分百完全信任。
预留后手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而此刻,最大的问题就是安妮·凯特。
这位美利坚的財阀千金,一旦真正掌握了这家私人银行的权柄,所获得的將不仅仅是庞大的资金,还有庞大的资源网络。
而且这张网与华夏体系几乎没有任何关联。
这足以让她在凯特家族继承权的残酷角逐中,迅速奠定胜局,锁定第一顺位。
她所拥有的权势,將不可同日而语。
欧阳弦月非常了解安妮·凯特这种人。
她们出生在金字塔尖,受过最精英的教育,也见惯了最冷血的权力更迭。
所谓的忠诚,永远建立在绝对的利益与实力的博弈上。
唐宋通过她来掌控【皇冠银行】,固然是一步打通海內外资金暗线的绝妙好棋。
但也意味著,他將一部分至关重要的权柄,交付给了一个不可控的变量手中。
而这,偏偏又是唐宋布局最精妙的地方。
正是这份潜藏於安妮身上的危险,以及她所代表的第三方势力,无形中为自己与金微笑的对立关係,提供了一个有效的缓衝带。
也让她们有了缓和的可能。
他不仅是在为自己铺设后路,也在以更高的格局,构筑一个更具弹性的三角关係。
唐宋,你好深的心思啊。
不过,这才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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