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大陆,万族林立,武道昌盛,仙道縹緲,有人以凡躯搬山填海,有人修灵根御气飞天,有人握权柄执掌一城,有人隱江湖不问世事。而在这片广袤天地的最边缘,青州南域,落霞城下辖的青石镇,却生活著一个平凡到极致的少年,他叫主凡。
主凡今年十七岁,父母早亡,无亲无故,靠著镇东头老铁匠临终赠予的一间破屋和几亩薄田度日,身形不算魁梧,面容清秀,眉眼间带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唯一与眾不同的,是他那双眸子,漆黑深邃,偶尔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金光,却又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他没有灵根,不能修行仙道,没有武骨,无法修炼武道,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里,他就是最底层的凡人,连镇上的孩童都敢隨意欺辱他,唤他“废柴主凡”。
青石镇的人都知道,主凡是个没用的人,既不能像镇上的少年一样进入武府修炼,成为受人尊敬的武者,也不能像灵童一样引气入体,触摸仙道门槛,他只会种地、打铁、修补器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平淡无奇,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头。可没人知道,主凡並非天生凡骨,他的体內,藏著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惊天秘密,他的血脉,並非沧澜大陆寻常人族血脉,他的灵魂,更是来自九天之上,曾是执掌万界秩序的通神者,只因当年对抗域外天魔,身受重创,神魂碎裂,一缕残魂跌落凡尘,夺舍重生,才成了如今这个平凡的少年。
通神者的记忆与力量,尽数被封印在灵魂深处,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等待著甦醒的那一刻。主凡只记得自己从小就做一个相同的梦,梦里有漫天神佛,有万界生灵,有崩碎的星辰,有燃烧的苍穹,还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对著他轻声呢喃,说他是天地的希望,是万界的守护者,可每当他想要看清那道身影,想要记住梦里的一切时,梦境便会破碎,醒来后只剩一身冷汗,和心头挥之不去的空寂。
他也曾试图寻找自己与眾不同的原因,偷偷翻阅镇上藏书阁的古籍,对著日月星辰感悟,可他没有灵根,没有武骨,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引动一丝灵气,无法锤炼出半分內力,久而久之,他便放弃了,接受了自己凡人的身份,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在青石镇度过平凡的一生。
可沧澜大陆从不是安稳之地,弱肉强食是永恆的法则,凡人的性命,如同草芥,想要安稳,本就是一种奢望。
青石镇地处青州南域边缘,毗邻黑风山脉,山脉中多妖兽,也多匪类,平日里有城池的护城法阵和武府弟子镇守,还算太平,可每隔三年,黑风山脉中的妖兽便会暴动,衝出山脉,劫掠周边村镇,青石镇规模小,没有强大的武者守护,每次妖兽暴动,都会损失惨重,百姓流离失所,甚至被妖兽屠戮殆尽。
今年,正是妖兽暴动的年份,而且比往年更为猛烈,黑风山脉中的妖兽像是发了疯一般,数量激增,实力也远超以往,连落霞城武府派出的镇守弟子,都死伤惨重,消息传回青石镇,整个小镇瞬间陷入了恐慌之中,百姓们纷纷收拾行李,想要逃离,可落霞城方向的道路已经被妖兽封锁,想要逃离,只能深入黑风山脉,可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镇武府的府主赵烈,是青石镇唯一的淬体境九重武者,也是全镇人的希望,他召集了镇上所有的少年武者和壮年汉子,日夜加固镇防,炼製兵器,可面对黑风山脉中源源不断的妖兽,这点力量,无疑是杯水车薪。赵烈看著惶恐不安的百姓,看著身边这些实力低微的弟子,心中满是绝望,他知道,这一次青石镇,恐怕在劫难逃。
主凡也得知了妖兽暴动的消息,他站在破屋的门口,看著街上慌乱奔走的百姓,看著镇武府弟子们忙碌的身影,心中平静无波,他是凡人,没有力量,无法对抗妖兽,只能听天由命。可当他看到一个年幼的孩童被慌乱的人群撞倒,哇哇大哭,而身边的大人只顾著自己逃命,无人理会时,他的心头,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那是愤怒,是不忍,是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守护欲。
他快步走过去,扶起那个孩童,拍掉他身上的尘土,轻声安慰,孩童攥著他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恐惧。主凡看著孩童的眼睛,突然想起了自己年幼时,父母离世后,孤苦无依的模样,那一刻,他心中某个尘封的角落,被悄然触动。
他不能眼睁睁看著青石镇的百姓被妖兽屠戮,不能看著这些无辜的人死於非命,哪怕他是凡人,哪怕他没有力量,他也要试一试。
主凡把孩童送到安全的地方,转身回到破屋,翻出了老铁匠临终前赠予他的一把铁剑,那把剑通体漆黑,没有花纹,没有灵气波动,是最普通的凡铁剑,重不过十斤,是老铁匠亲手打造,陪伴了主凡十余年。他握紧铁剑,剑身冰凉,却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他走到镇口的防御工事旁,找到了赵烈,赵烈看到主凡,眉头微皱,语气不耐:“主凡,这里危险,快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在赵烈眼中,主凡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凡人,留在这里,只会添麻烦。
“赵府主,我想帮忙。”主凡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帮忙?你连內力都没有,连一只最低阶的妖兽都打不过,能帮什么忙?”赵烈嗤笑一声,身边的武府弟子也跟著鬨笑起来,眼神里满是嘲讽。
主凡没有理会眾人的嘲讽,只是淡淡说道:“我会打铁,会修补兵器,会搭建工事,这些,我都能做。”
赵烈愣了一下,看著主凡认真的眼神,心中微动,如今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主凡虽然不能战斗,却能做些后勤之事,聊胜於无,他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便留下吧,负责修补兵器,搭建工事,切记,不可上前线,妖兽来了,立刻逃命。”
“是。”主凡躬身应道,隨即拿起工具,开始忙碌起来。
他的手很巧,老铁匠教他的手艺,他早已烂熟於心,断裂的长刀,在他手中,很快就能修补完好,鬆动的工事,在他手中,变得坚固无比,他做事沉稳,从不偷懒,从清晨到日暮,一刻不停,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他也毫不在意。镇上的百姓和武府弟子,看著主凡忙碌的身影,渐渐收起了嘲讽的眼神,心中多了一丝敬佩,这个平凡的少年,虽然没有实力,却有著一颗赤诚的心。
夜幕降临,黑风山脉方向,传来了妖兽的嘶吼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浓重的腥气,妖兽,来了。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赵烈手持一柄长刀,站在防御工事最前方,眼神凝重,武府弟子们握紧兵器,浑身颤抖,却依旧咬牙坚守,百姓们躲在镇內的地窖中,瑟瑟发抖,祈祷著能够躲过这一劫。
主凡放下手中的工具,握紧那柄凡铁剑,走到防御工事的后方,目光紧紧盯著黑风山脉的方向,他的心跳,开始不由自主地加快,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甦醒。
第一道黑影,从黑风山脉中衝出,那是一只青纹狼妖,淬体境三重的实力,速度极快,獠牙外露,眼神凶戾,朝著青石镇扑来。
“杀!”赵烈一声大喝,纵身跃起,长刀斩出,一道淡白色的刀气迸发,將青纹狼妖劈成两半。
可这只是开始,越来越多的妖兽,从黑风山脉中涌出,狼妖、豹妖、熊妖、蛇妖,种类繁多,数量成千上万,如同潮水一般,朝著青石镇席捲而来,腥风阵阵,嘶吼震天,天地都为之变色。
赵烈带领著武府弟子和壮年汉子,拼死抵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嘶吼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一曲惨烈的战歌。可妖兽的数量实在太多,实力也越来越强,很快,便有武府弟子被妖兽扑倒,撕成碎片,壮年汉子们接连倒下,防御工事,被妖兽撞得摇摇欲坠。
赵烈浑身是伤,长刀已经卷刃,內力消耗殆尽,看著不断倒下的手下,看著越来越近的妖兽,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仰天怒吼:“难道我青石镇,今日就要覆灭於此吗!”
一只巨熊妖,淬体境八重的实力,衝破防线,一巴掌朝著赵烈拍去,赵烈已经无力躲闪,只能闭目待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突然冲了出去,挡在了赵烈的身前。
是主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