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慢慢走进房间,皮靴踩在地毯上的声音被厚重的绒面吞掉了大半,只剩下一点闷沉的节拍。
门在身后合上。
房间里的空气变了。
暖黄的壁灯光被窗帘切割成两半,一半落在床沿,一半洒在艾娃交叠的脚踝上,把那截白得过分的皮肤染成了蜂蜜色。
“你把梁立的东西整理完了。”
王振华走到床尾的矮柜前,拉开抽屉,摸出一瓶没开封的波尔多红酒。
橡木塞被他徒手拧开,酒液注入高脚杯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咕嚕。
“嗯。”
艾娃从靠枕间坐起来,黑色真丝的面料顺著她的肩膀滑下去一寸。
她伸出手,从王振华指间接过那只斟了半满的高脚杯。
指尖碰到指尖的时候,她没有收。
多停了一秒。
“顺便还做了一件事。”
她把酒杯凑到唇边,轻轻转了一圈杯沿,没喝。
“老板要不要听?”
王振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靠在矮柜上,单手插兜。
“说。”
“至高盟最近太安静了。”
艾娃的灰蓝色眼睛在酒杯的弧面后面闪了一下。
“按常理,他们应该做出某种应急反应。但过去七十二小时,他们的核心通讯频段几乎是死的。”
她用食指的指腹沿著杯沿画了一个圈。
“我调取了过去两周的卫星截获日誌,交叉比对了至高盟七个主要节点城市的资金异动。六个城市的数据都很正常,只有一个城市出现了反常波动。”
王振华端起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道殷红的弧线。
“哪个城市。”
“上海。”
艾娃把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声音压到了嗓子的最底层。
“过去十四天,有三笔总额超过一千八百万美金的匿名资金,通过香港中环一家私人银行的过桥帐户,流入了上海浦东新区一家名为鼎元资本的投资公司。”
她將酒杯搁在床头柜上,双腿从丝被下面收拢,换了一个侧坐的姿势。
睡衣的下摆隨著她的动作滑到了大腿根部,她没有去拉。
“鼎元资本註册於九五年,表面上是一家专注地產开发的私募基金。但它的实际控制人,通过四层代持结构,最终指向了一个代號。”
“什么代號。”
“棋手。”
艾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个代號在我截获的至高盟內部备忘里只出现过一次,是理察在一份未加密的个人手记里提到的。原文是:棋手在远东的棋盘已经铺了八年,不可轻动。”
她抬起头,灰蓝色的眸子里映著壁灯的暖光。
“八年。这意味著至高盟在上海的布局,比我们所有人想像的都要深。”
王振华的拇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把杯里的酒一口饮尽,將空杯搁在矮柜上。
玻璃碰木头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手腕上的白金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中闪了一下。
艾娃读懂了他的沉默。
她从床上滑下来,赤著脚踩在地毯上,端起自己那杯没动过的红酒,朝王振华走了过去。
三步。
每一步都走得不紧不慢,腰肢的摆动幅度刚好卡在职业匯报和私人挑逗的边界线上。
走到王振华面前一臂距离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我知道你三天后要去上海。”
她抬起酒杯,杯沿对准了自己的嘴唇。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鼎元资本的完整股权穿透图,在你落地之前放到你桌上。”
她的嘴唇碰到了杯沿。
没喝。
只是用舌尖极轻地舔了一下沾在唇上的酒渍。
“当然,这笔情报,是有价格的。”
王振华的手抬了起来。
不是去接她的酒杯。
五根手指扣住了她的后颈。
高脚杯从艾娃手中脱落,砸在地毯上弹了一下,酒液泼洒开来,在浅色绒面上晕出一片暗红的痕跡。
她的后背被压上了身后的墙壁。
混凝土的粗糙质感透过那层薄得可怜的真丝,贴上了她的肩胛骨。头顶的壁灯在她瞳孔里投下一个小小的光点,被放大的瞳孔吞没了一半。
“你在跟我谈条件?”
王振华的声音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衬衫领口残留的雪茄气息,和红酒混合在一起,辛辣又浓烈。
艾娃的嘴角弯了。
那种弯法,和她在mi5总部向上级匯报任务完成时的微笑一模一样。从容,克制,每一条肌肉的弧度都经过计算。
但她的呼吸频率出卖了她。
“我在向我的老板……”
她的声音被掐断了一截。
王振华扣在她后颈的五指收紧了半分,拇指的指腹压在她颈侧动脉跳动最剧烈的那个点上。
“你的老板不需要你用嘴匯报。”
艾娃的睫毛抖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两个人的脸只隔了不到十厘米,根本捕捉不到。
但王振华捕捉到了。
他的另一只手抓住了那件黑色真丝睡衣的领口。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房间里短暂地响了一下,像一张纸被从中间利落地扯开。
壁灯的暖光倾泻在她暴露出来的肌肤上,锁骨的线条和更下面那片起伏的地形,被光影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艾娃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的双手抵在王振华的胸口,指尖隔著衬衫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块一块的肌肉轮廓,和里面传出来的灼人温度。
抵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