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
门没锁。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陆家嘴的夜景。
东方明珠的红色球体悬在半空,环球金融中心的开瓶器轮廓嵌入墨蓝色天幕,黄浦江的水面將所有灯光揉碎成流动的金色碎片。
沈曼坐在一张价值不菲的黑胡桃木老板椅上,背对著那面落地窗。
她穿著一件香檳色的真丝长裙,锁骨上方的皮肤在檯灯暖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著一支刚点燃的细长女士香菸,烟气绕过她精致的侧脸升向天花板。
她的五官是典型的江南女人底子,眉骨不高但眼型细长,鼻樑直挺嘴唇薄而饱满,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
王振华推门走进去的时候,她甚至没有站起来。
她將香菸送到嘴边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在檯灯光柱里缓缓散开。
“王先生比我预想的快了两个小时。“她的中文带著一丝不明显的美式英语腔调。
“我还以为你会先把近藤审乾净再过来,看来那个老东西不太经用。“
她右手翻开桌上一个打开的笔记本电脑转向王振华,屏幕上显示著一串银行帐户和对应的数字。
“两亿三千万美金,分散在六家离岸银行。“她指尖点了点屏幕。
“密码和数字令牌都在这台电脑里,这是我能调动的全部资金。“
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脚上的尖头细跟鞋在地毯上踩出无声的步伐,走到距离王振华不到一米的位置停下。
香檳色裙摆在她小腿周围微微晃动。
“我再加上我自己。“
她微微歪头,目光从王振华的眉骨滑到下頜线。
“你放我哥走,这些全部归你。“
王振华没有看电脑屏幕,也没有看沈曼的脸。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透视墨镜。
镜片后方的视野穿透了办公室里一切物质表层。
沈曼心臟搏动的频率远高於她表面的从容,每分钟至少一百二十次,肾上腺素水平处於临界爆表状態,她在害怕,怕得要死。
他的视线继续偏移,落在办公室角落里站著的三个人身上。
两个是普通保鏢,腰间別著枪套,没什么威胁。
第三个站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穿著深灰色西装,身形精瘦但肩宽明显超过常人比例,这是受过长期体能训练的体徵特点。
透视视野穿过他的西装內衬。
左胸口袋里装著一个比火柴盒略大的金属方块,方块顶部有一个红色按钮,底部连著四根极细的导线延伸进衣物夹层。
王振华的目光在那个金属方块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和近藤腰间藏的东西一模一样。
引爆器。
他將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向站在面前的沈曼。
“你挺会做生意。“
他伸出右手,五指捏住沈曼的下巴將她的脸微微抬起,拇指指腹按在她下唇边缘,檯灯暖光照亮了她因恐惧而轻微扩张的瞳孔。
“两亿三千万加上你自己,这个价码在华尔街能买下半栋写字楼。“
沈曼的睫毛在他指腹的压力下急促颤动,她嘴唇微张想要说话。
王振华鬆开她的下巴。
他的右手在同一个动作里顺势探向腰后,无限版黑星手枪的握把贴合掌心的弧度。
枪拔出来的速度快到沈曼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色弧线。
枪口没有对准她。
枪口偏转四十五度指向角落里那个精瘦保鏢的眉心。
他扣动扳机。
沉闷的枪声在密闭办公室內被放大成雷鸣。
九毫米弹头从枪膛飞出,穿过六米距离后钻进保鏢的前额正中,子弹在颅腔內翻滚撕裂,从后脑勺炸出一个碗口大的创口。
血雾和碎骨混著脑浆喷溅在身后的白色墙壁上,形成一幅抽象画的图案。
保鏢的身体向后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面朝下砸在地毯上,那个金属引爆器从他胸口內袋里滑出来滚了半圈,停在沈曼脚边。
温热的血点溅了沈曼满脸满身。
香檳色真丝裙上绽开无数暗红色的斑点,像一朵朵开在丝绸上的小花。
那支细长的女士香菸从她指间掉落,菸头在沾血的地毯上滋了一下就灭了。
门外走廊里传来尖锐的叫声和物体倒地的闷响,那些探头往里看的金融精英们看见了飞溅的脑浆,有两个人当场瘫在自己的呕吐物里乾呕不止。
沈曼的膝盖终於撑不住了。
她整个人从脚踝开始发软,像一截被抽走骨架的绸缎顺著重力滑向地面,双手撑在地毯上,十指插进被血浸透的绒毛里。
她的呼吸变成了断续的抽噎,牙齿咬著下唇咬到渗血,精心维持了整个谈判的冷静与从容在这一枪之后碎得比那面溅满脑浆的白墙还彻底。
“引爆器在你脚边。“王振华蹲下来,枪口垂在膝盖旁,与跪在地上的沈曼平视。
“你刚才每说一个字,他的拇指都在往那个红色按钮上靠拢半毫米。“
沈曼的眼球向下转动,看见了那个沾著血的金属方块。
她全身的血在同一瞬间抽乾了温度。
“你谈条件的时候,你的人正准备把你和我一起炸成碎片。“
王振华用枪管挑起她一缕滑落到脸颊上的头髮。
“所以现在,重新想想你该告诉我什么。“
沈曼的嘴唇翕动了很久,终於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
“棋手……不是一个人。“
她的声音像是从肺里最深处刮出来的。
“是一个系统……一个由华尔街十七名顶尖金融工程师组成的智囊团,沈知远只是中国区的执行埠。“
她抬起满是血点的脸看向王振华。
“他们已经把上海百分之四十的高净值私人银行客户转化成了情报节点,每一笔超过五百万美金的跨境资金流动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王振华站起身来。
他將黑星手枪收回腰后,从西装口袋里摸出光膜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新的加密信息弹了出来。
发件人代號还是字母a。
这一次信息不是半行字。
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登机牌的特写,目的地栏印著三个字母——pvg。
登机牌上的名字是沈知远。
出发时间是今天凌晨。
艾娃在照片下方附了一行批註。
【他回来了,落地时间比你晚四个小时,接机人身份確认——黑水深渊亚太区联络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