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基地设在浦西一处废弃的货运仓库里,距离南浦大桥驱车十四分钟。
仓库內部的日光灯管安装在十二米高的天花板上,三根坏了两根,剩下那根也在滋滋作响,发出断续的白光,把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王振华被推进大门的时候,右臂还在渗血。
两厘米的弹片扎在三角肌外侧,血顺著袖口流下来把衬衫下摆浸透了一大片。
他拿出癒合丸,自己吃了一粒,然后递给了杨琳一粒。
走到仓库中央那把铁椅子旁边站定,目光从在场的二十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收枪。”
声音不高,两个字,落在滋滋作响的灯光里,比炮声更让人头皮发麻。
李响已经在动了,鈦合金战刃没出鞘,但手搭上了距他最近那名队员的腰间枪套。
“等一下。”
杨琳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她捂著肋部走进来,马尾散了大半,湿透的夹克贴著身体,嘴角那道血痕已经结了壳。
“王振华,这是我的人。”
她走到李响和那名队员之间,用身体挡住李响的手。
“接应失败不代表有內鬼,昨晚那条路线不止三方知道。”
王振华把右袖捲起来,用左手捏住弹片扎进的位置,往外一掐,铁块带著血丝从肌肉里逼出来,掉在水泥地上弹了一声。
他把那块弹片放进左手掌心,转过来让杨琳看。
“昨晚那条路线,是你临时改的,改完十七分钟,卡车出现在南浦大桥引桥。”
他把弹片夹在两根手指之间。
“这种时间差,不叫运气,叫餵饭。”
杨琳的下頜骨绷紧了,肋部骨折带来的疼痛让她吸气时有一丝细微的顿挫。
“你在质疑我的判断力。”
“我在质疑你背后那二十三个人里有几个是乾净的,”
大拇指指向人群,“有区別。”
日光灯的滋滋声在两人的沉默里被无限放大,几名特种兵交换了一个不知该不该动的眼神,枪没从枪套里出,但肌肉已经全部绷起来了。
杨琳向前走了一步,额头顶上王振华的额头,两个人呼出的气在彼此脸上混在一起。
“你凭什么。”
她牙关咬得很紧,声音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
王振华没有后退。
他从鼻樑上摘下透视墨镜,在手里翻转一圈,重新架上去。
“凭这个。”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人群最右侧,一个站得笔直的男人身上。
这人是杨琳的副官,代號四零三,昨晚负责接应整条链条里层级最高的一环,也是杨琳提起过最多次名字的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可疑的表情,站得比所有人都標准,眼神落在前方固定位置,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是十几年养成的军姿。
是在场最不可疑的那个人。
透视墨镜的视野里,这个標准军姿底下的东西慢慢显现出来,第七根和第八根肋骨的间隙里,有一个比胶囊药丸略大的金属体,轮廓光滑,底部两根极细的天线蜷缩在皮下组织里。
不是植入的,是注射进去的。
王振华把弹片放进衣袋,走向人群。
他在四零三面前站定。
整个仓库里二十三个人的目光全部锁过来。
“把衬衫解开。”
四零三的眼睛终於偏了一度,看向王振华,表情里出现了一丁点困惑。
只有一丁点。
“王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声音平稳,標准的粤普混腔,完全没有破绽。
“我说,解开衬衫。”
四零三迟疑了两秒,伸手解开衬衫第一颗纽扣,第二颗,第三颗,衬衫翻开,露出里面的汗背心。
“继续。”
背心掀起来。
王振华抬手,食指点在四零三左侧肋骨下缘的皮肤上,那个位置从外面看没有任何异常,皮肤的顏色和弹性跟周围一模一样。
“这里。”
停顿了三秒。
“有一枚卫星信號胶囊。”
仓库里像是有人把所有声音的电源全部切断了,连日光灯的滋滋声都低了半个度。
四零三的表情变了。
那种从容皮层底下突然破裂的东西浮上来,眼神里某个固定焦点散掉了,嘴角肌肉有一丝细微的抽动。
“你在胡说什么。”
“圆柱体,直径约四毫米,两根接收天线,每十五分钟向外广播一次位置信號,使用低频短波,能穿透大多数建筑结构,”
王振华把手缩回来,
“你被注射这颗东西的时间,估计是五天前,注射部位会有轻微的皮下硬块,你大概以为是打球挫伤了肌肉。”
四零三向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