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錚拉开面前的木头椅子,站直身体。
他没有看周书记,而是径直绕过桌角,走到王副主任斜对面。
“王副主任说得很有道理。要查封,没问题。”霍錚伸手打开了那个黑色的牛皮公文包。
会议室里闷热难当。
头顶的两台老式吊扇发出“咯吱咯吱”的噪音,连带吹起的风都是热的。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霍錚的手上。
王副主任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老高。
他认定霍錚拿不出任何反驳的证据。
特区建材商会是官方承认的民间组织,由魏老虎牵头实名举报,这在程序上无懈可击。
海天大酒楼被查封,不过是时间问题。
霍錚粗糙的手指拨开公文包的金属搭扣。
他没有拿出厚厚的审批文件,也没有拿出施工资质证明。
他从夹层里抽出了一个老旧的蓝色硬皮本。
本子的边缘磨出了白色的毛边,封皮上还沾著几块洗不掉的黑色油污。
霍錚大拇指压在封面上,手腕顺势往前一送。
那本蓝色帐本贴著红木会议桌光滑的桌面滑了出去,精准地撞在王副主任面前那个搪瓷茶缸上。
茶缸里的水晃了出来,洒在桌面上。
“查封酒楼之前,王副主任不妨先看看这个。”霍錚双手按在桌沿,冷冷注视著他。
王副主任皱起眉头,满脸嫌恶地看了一眼那个脏兮兮的本子,身体往后躲了躲。
“这是什么东西?霍参谋长,咱们现在谈的是你家属违规施工、扰乱市场的问题。
你隨便扔个破本子出来,是在转移视线糊弄大家吗?”
王副主任冷哼了一声,根本没有去拿那个本子的打算。
霍錚没有急著辩解,他站直身子,语气平稳却字字咬得很重。
“上个月,市局端掉了盘踞在城南果批市场一带的黑恶势力头目九爷。
在清理九爷的地下赌档时,我们在保险柜夹层里找到了这本帐。”
这句话一出,王副主任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两下。
抱在胸前的双手下意识地放了下来,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会议室里的几个干事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敢出声。
周书记端著茶缸的手也停在半空,目光在这个蓝皮本子上停留了很久。
九爷的案子闹得很大,听说牵扯了不少管委会內部的蛀虫,只是迟迟没有公布调查结果。
霍錚扫视眾人,继续说道:“帐本里记载了九爷这三年来的每一笔流水。
不仅有放高利贷的烂帐,还有他为了包揽特区土石方工程,向各个关键部门打点的明细。”
王副主任额头上的汗珠冒了出来。他强作镇定地提高嗓门:“九爷的帐本跟我有什么关係!
这是公安局的案子,你拿这东西来威胁我?”
“是不是威胁,你翻开看看不就清楚了?”霍錚指著帐本,目光沉冷。
王副主任的手指抖得很厉害。
他强压著心里的恐慌,伸手翻开了硬皮封面。
纸张泛黄,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原子笔字跡。
他一眼扫过去,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乱了。
第一页第三行,用红色的原子笔清清楚楚地写著一行字:
三月十二日,批城南旧市场改造文件,送管委会王建国现金四千元整,外加中华烟两条。
往后翻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