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岳府后院。
岳银瓶的闺房在三楼最里面,是一间朝南的大房间,窗外正对著花园。
以前,她最喜欢站在窗前,看花园里的花开花落,看蝴蝶在花丛中飞舞,看小鸟在枝头歌唱。
春天的时候,她会推开窗户,让花香飘进来;
夏天的时候,她会把窗帘拉上一半,挡住正午的烈日;
秋天的时候,她会倚在窗边,看金黄的银杏叶铺满小径;
冬天的时候,她会呵一口气,在玻璃上画一朵小花。
那些日子,虽然父亲忙於堂务很少陪她,虽然哥哥也不常回家,但她至少是自由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见谁就见谁,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但现在,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丝外面的景色。
厚重的深色布料像一堵墙,把阳光、花香、鸟鸣、还有那些熟悉的庭院景象全部隔绝在外。
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檯灯亮著,光线暗淡,像是黄昏提前降临。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沉闷的、令人窒息的气味,像是很久没有通风换气。
房间里的家具还是原来的——红木大床、雕花衣柜、梳妆檯、书桌,每一件都是她亲自挑选的,每一件都承载著她的回忆。
那张红木大床是她六岁生日时父亲送的,床柱上雕刻著她最喜欢的兰花图案;那个雕花衣柜是她和母亲一起去家具城挑的,母亲说“女孩子就要有个像样的衣柜”;
梳妆檯上摆著她用惯的护肤品和化妆品,瓶瓶罐罐落了一层薄灰;
书桌上摊著一本她没看完的小说,书籤还夹在第一百二十三页,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本书,讲的是一个被困在城堡里的公主,最后被骑士救走的故事。
但此刻,这些东西都变得陌生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她甚至觉得,那些家具在嘲笑她——你看,你曾经那么快乐,现在却只能坐在这里等死。
岳银瓶坐在床边,手中握著一方白色手帕。
手帕上全是泪痕,湿了干,干了湿,皱巴巴的像一块抹布,边角已经被她揉得起了毛边。
她已经哭了三天——从父亲下葬那天开始,从哥哥露出真面目开始,从她知道自己被许配给叶辰开始。
第一天她哭得昏天黑地,第二天她哭得声嘶力竭,到了第三天,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只剩下乾涩的眼眶和隱隱的刺痛。
但她的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那是哭泣的后遗症,是悲伤的惯性。
眼睛肿得像核桃,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鼻头红红的,鼻塞让她只能用嘴呼吸,喉咙乾燥得像著了火;
嘴唇乾裂,起了皮,她下意识地用舌头舔了舔,尝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头髮散乱地披在肩上,好几缕打了结,梳都梳不开。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裙摆皱巴巴的,领口沾著泪渍和汗渍。
岳银瓶唯一还能联繫的人,就是同样被关押在这里的沈佳怡。
岳振涛担心岳银瓶想不开,所以把沈佳怡留下,让她来照顾自己的妹妹。
说到底,岳振涛对岳银瓶还有最后一丝亲情,虽然那丝亲情已经被权力和欲望侵蚀得所剩无几。
但岳银瓶终究是他曾经最疼爱的妹妹。
岳振涛把沈佳怡安排在岳银瓶隔壁的房间,允许她们白天说话,串串门,但必须要在门口健妇的监视下……
这几天岳银瓶精神反常,看守的健妇生怕出事,把岳银瓶的状態稟告了岳振涛。
岳振涛还特意找来医生给岳银瓶看病,医生说岳银瓶的这种状態,有点鬱抑症的倾向了,需要多外出走走,有人陪伴聊天,要让她打开心扉!
岳振涛不可能让岳银瓶离开这里,无奈之下,只能让沈佳怡来陪她说话聊天,开导她。
……
“银瓶,你要振作起来,你不能再这样了!”沈佳怡坐在岳银瓶身边,伸手轻轻拍著她的肩膀。
她原本圆润的手掌现在变得很瘦,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定,像是在对一个溺水的人喊“抓住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