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沉重的释然。
“爹明白……爹都明白……你能平安……比什么都强……往后……你好生顾著自己……爹爹这把老骨头……你不必忧心……不必忧心……”
父女俩的手紧紧交握,炉火静静燃烧著,室內瀰漫著苦涩的药香和一种劫后余生的静謐。秦业浑浊的泪眼渐渐平静下来,只余下深潭般的沉鬱。他沉默了许久,布满血丝的双眼望著炉中明明灭灭的炭火,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断。他终於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位周公子……救命之恩,恩同再造。”
“可儿……你寻个可靠的法子,联繫一下周公子。就说……爹爹想见见他。”
秦可卿微微一怔,抬起泪痕未乾的脸,疑惑地看向父亲。
颊边那抹因提及周显而起的红晕尚未褪尽,此刻又添了几分讶异的羞赧。
“爹爹要见周公子?”
她眼神有些躲闪,声音也低了下去。
“这……这怕是……不甚妥当吧?”
她本能地觉得,这样贸然请见,未免过於唐突,也显得……有些心思昭然。
秦业的目光落在女儿羞赧躲闪的神態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瞭然,旋即又被一种近乎磐石的坚定取代。
“妥当。”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枯瘦的手掌在膝上缓缓收紧。
“爹爹一定要见见他。这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他。此事……关係著你二人日后一切,马虎不得。”
老人浑浊的眼底,有著洞悉世情的沧桑和一种为女儿长远计的深远谋划。
秦业没有明言,但那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秦可卿对上父亲那双饱含深意又无比坚决的眼睛,心头微微一颤。
她明白了父亲未尽的深意。
那羞赧之色更深,连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緋红。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遮住了眸中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秦可卿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带著几分不確定:
“女儿……明白了。女儿设法……找人去传个话吧。”
“至於他……愿不愿来,何时能来……女儿……实在不敢保证。”
她捻著衣角,指尖微微用力。
秦业看著女儿含羞带怯又隱含期待的模样,紧绷的面容终於鬆动了一丝。
他缓缓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跳跃的炉火上,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块巨石。
“无妨。心意到了便是。爹爹……等著。”
“对了,你与爹爹详细说说,这周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从寧国府將你救出来,脱离苦海。”
秦可卿想起周显搭救自己的英姿,一霎时面泛红晕。
心绪平復后,秦可卿將周显家世人品等向父亲娓娓道来。
窗外,一缕冬阳顽强地穿透了云层,斜斜地投在小院的地面上,將檐下冰棱的影子拉得细长。那光斑落在药吊子上升腾的热气上,折射出一点微弱的、暖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