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城,大主教寢殿。
克莱蒙特从一场浅眠中骤然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浸湿了纯白寢衣的领口。碧色眼眸里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润从容,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无形的利爪攥住了心臟,连呼吸都带著撕裂般的疼。
“不……”他的声音几乎辨不出原本的温润,“不可能……”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感受到自己刻在维拉尔灵魂里的神眷枷锁被人强行破开了。
那些银色的符文本该与维拉尔的魂灵死死纠缠在一起,將那个桀驁不驯的皇子永远锁在神坛之下,做他最虔诚的圣徒。
可就在刚刚,那银色的枷锁碎成千万片残骸,像被颶风席捲过的废墟,在他的感知里渐渐化为虚无。
“蠢货……”
那群愚蠢的兽人根本不知道解除神眷枷锁意味著什么……他们会害死他的!
他花了四年时间,將神眷枷锁一寸寸刻进维拉尔的灵魂。早已不是普通的洗脑,而是从灵魂深处钉入的钉子,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直到那钉子与血肉长在一起。
如今有人把那钉子强行拔了出来,留下的那道伤口会无法癒合!
“他会死的,他会死的……”
克莱蒙特喃喃著,踱步到了寢殿深处的神像前。神像慈悲的面容空茫无措,摊开的掌心似在承接祈愿,却更像在施捨一场虚无的救赎。
盯著神像底座那行被岁月磨得模糊的小字——“至圣之主,光照万民”,克莱蒙特忽然低低地笑了。
“神?”他指尖抚过冰冷的石像,碧色的眼眸里满是嘲讽,“你们跪拜的神,是我亲手捏出来的。”
世人只知道至圣教会立教千年,传了三任大主教。每一任大主教都是“神眷者”,有著最长五百年的寿数。
可他们不知道,那三任大主教,其实是同一个人。
千年前,他还不叫克莱蒙特。那时的他只是个落魄祭祀,痴迷於探寻生命的奥秘。他走遍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终於在一座地下遗蹟里找到了禁术残卷。
那上面记载的是窃取他人生命以续己命的邪法。他成功了,却也永远坠入了贪婪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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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永生还远远不够,他要权力,要掌控,要万物跪伏。
於是他创立至圣教会,策划了“狂化之乱”。用噬心草毒染兽人血脉,再以“神諭”污衊他们是不洁的恶魔后裔,煽动人类奴役兽人。
隨后,他又炼製出只能暂压毒性的圣水,掐住整个兽族的命脉。
而更深的秘密藏在奴印里。每当为新生兽人烙印时,他便借著噬心草为媒,窃取其生命本源。世人以为兽人夭於盛年是因奴役之苦,却不知他们的寿元,早已成了他续命的养料。
他从第一具肉身,活到了第二具,再活到如今的第三具。灵魂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麻木。
世间万物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可以操控的游戏。
国王们是他的棋子,信徒们是他的羊群,那些兽人——不过是他维持永生的养料和巩固权利的工具罢了。
他是这大陆唯一的主宰,一句话能让国家开战,一句话能让王朝覆灭。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得不到那个人。
脑海里骤然浮现出维拉尔四年前的模样。那时金髮蓝眸的青年刚被请进圣殿,眼中满是洞穿一切的清明,唇角还噙著淡淡的笑:“大主教,您说兽人不洁,可我看他们比您乾净多了。”
就是那一眼,那一句话,让他沉寂了千年的心,重新感受到了渴望——渴望那双眼睛只映著自己,渴望那道光只为自己而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