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晨光从雕花窗欞间漏了进来,殿內龙涎香焚得正盛,青烟裊裊缠缠,將满殿朱红明黄的皇家威仪晕染得愈发森然肃穆。
凌曜跪在御阶之下,他刚刚意识回笼,入目便是这煌煌的天家景象。金漆龙椅上的帝王身著玄色袞服,脸上掛著帝王惯常的疏离表情,辨不清喜怒。
“裴卿。”
皇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凌曜垂著眼恭声应道:“臣在。”
“七皇子近来的课业如何?”
课业二字入耳,凌曜脑中骤然一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哪一年,连忙在识海里戳起了系统,让它给自己恶补一下这个世界的基础知识。
系统000的电子音几乎是瞬间响起来的,“来了来了!宿主你现在在太和殿,皇帝刚下了早朝把你单独留下来问话。时间是永安三十六年三月初七,男主慕容衍即將年满十八,最近正在学……”
系统把自己查到的数据调给了凌曜。
凌曜的心稍稍落定。
他敛眸,不紧不慢地开口:“回陛下,七殿下近日研习《帝范·审官》一篇,已能通读全篇,略解其意。臣以为,殿下於『君以审官为务』一句颇有心得,前日论及官员考课之法,能引汉唐旧例为证,思虑縝密,远超臣之预期。”
“《孙子兵法》呢?”
“虚实篇已讲毕。”凌曜的语气依旧不急不躁,仿佛殿內压人的皇权威仪,於他而言不过是寻常清风,“殿下於『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一句反覆揣摩,曾对臣言,用兵之道与治国之道殊途同归,皆不可拘泥成法,当因时制宜、因势利导。臣以为,殿下此言,已得其中精髓。”
殿內安静了片刻。
“裴卿。”
“臣在。”
“你教了他几年了?”
凌曜心头微提,不等他催促,系统000已经將答案报了上来。他抬首叩首,额间青丝垂落,“回陛下,快六年了。”
皇帝看了看跪在下首的这位大晟国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丞相。
裴瑜,字清徵。
皇帝恍惚想起十年前春闈放榜那日,十六岁的少年郎跨马游街,一身红衣胜火,满京城灼灼盛放的桃花,在他身侧都成了黯然失色的陪衬。彼时满京城都在议论,此子容色绝代,文章更是惊才绝艷。
金鑾殿上,少年对答如流,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一双清眸不卑不亢,满殿风华,皆聚於他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