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慕容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
福安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殿门。
殿门合拢的那一刻,慕容衍脸上的温和恭谨像面具一样剥落,露出底下那张被恨意和痛苦侵蚀的脸。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裴瑜坐在他对面,一字一句地给他讲“惟无虑而易敌者,必擒於人”。
讲什么是“从最信任的方向,给最致命的一击”。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甚至还对他笑了一下。
笑?
他怎么笑得出来的?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慕容衍低声喃喃,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痛苦与迷茫,“你是想提醒我,让我提防你?还是......你只是在炫耀?炫耀你如何把我玩弄於股掌之间,而我到死都不知道真相?”
慕容衍当时真的恨不得衝上去掐住那个人的脖子,质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想剖开他的胸口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心还是石头。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坐在那里,像一个乖顺的学生,认认真真地听著,偶尔点头,偶尔提问,最后恭恭敬敬地送先生出门,还说了一句“先生路上慢走”。
多可笑。
恨吗?当然恨。恨到午夜梦回,都想把这个人挫骨扬灰。
可万一呢?万一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呢?
他无力的发现,他居然依旧贪恋著这未被玷污的师徒时光,哪怕知道前面是万丈火海,还是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
就再等等吧。
上一世,他登基之后才发现自己中了“蚀骨”之毒。太医院院正沈奉告诉他,此毒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之中极难察觉,毒性沉积越久,发作越烈。
沈奉当时还说过另一句话——此毒的脉象极其隱匿,持续下毒期间,很难在脉象上诊出变化。而若想准確诊出此毒,必须是在停药一年以上,毒性深入臟腑之后,才能在寸口脉上显现出稳定的异常。
后来慕容衍四处派人寻医问药,终於在自己二十七岁那年找到了一个自称神医的人,对方当时说,“若是中毒之初就能让草民诊脉,草民有七成把握能辨出此毒的脉象。”
所以他在昨天重生后的第一时间,就派自己的亲信赵卓,外出去寻那个能辨出“蚀骨”之毒的神医。
他告诉自己,等找到神医,验出自己现在体內到底有没有毒,再做定论。
若这一世还是如同上一世那般,他定要让这个人也尝尝眾叛亲离、万劫不復的滋味,把上一世受的苦,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