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伴隨著赵弘殷一声雷霆般的怒喝,中军大帐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猛地一拍帅案,震得案头上的令箭哗啦作响。
“你区区一个偏將,不过纸上谈兵而已,也妄言只身潜入敌营?同州城如今已是龙潭虎穴,成氏父子更是穷凶极恶之徒,你入城便是送死!”
赵弘殷死死盯著眼前初出茅庐的次子,眼中既有怒火,更掩藏著深深的担忧。
赵匡胤单膝跪地,脊背却挺得笔直,黑膛膛的脸上满是不服气:
“父帅!强攻必伤国本,更会累及满城无辜。儿子这两年苦练筋骨,武艺不输营中老卒,且面生得很,成氏父子绝不认得我。若能策反城內旧部,里应外合,方为上策!”
“你……!”
“父亲!”一直沉默的赵匡济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二弟身前,“就让二郎去吧。”
赵弘殷虎目一瞪:“怎么你也跟著胡闹?!”
赵匡济迎著父亲的目光,声音沉稳如铁:
“成氏父子仓促杀帅,夺权不过数日,城內原宋彦筠的旧部多半是迫於淫威,军心必不稳固。”
“此时强攻,反而会逼迫他们与叛贼抱团取暖。二郎胆略过人,武艺高强,且行事果决。他去,最合適。”
赵匡济转头看著弟弟,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武德司的探马已將城防图摸清,今夜会有风雨,正是潜入的良机。我会率领几名武德司的精锐在西门外五里处为你接应。”
赵弘殷看著眼前这两个已经长成参天大树的儿子,那股子將门虎子的血性,与自己当年何其相似。良久,他放下马鞭,长嘆一声:
“万事皆得小心!”
……
当天夜里,残月被厚重的乌云彻底遮蔽,天地间漆黑如墨。狂风骤起,豆大的雨滴开始砸在了同州城头。
同州西城墙的一处死角,赵匡胤身穿紧身夜行衣,口中横衔著一柄精钢短刃。
他双手十指犹如铁铸,死死抠住粗糙城砖的缝隙,借著风雨声的掩护,犹如一只灵巧而充满爆发力的壁虎,开始徒手向上攀爬。
冰冷的雨水顺著他的脖颈灌入衣襟,但他浑身的肌肉却紧绷得发烫。
三丈高的城墙,对寻常人是天堑,对他而言不过是片刻之功。
“踏、踏、踏……”
城头上传来了一队巡逻甲士整齐的脚步声。
赵匡胤屏住呼吸,將整个身子贴死在城墙外侧的女墙之下,仿佛与冰冷的砖石融为了一体。
就在巡逻士兵转身的一剎那,他双手猛地一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拔地而起,凌空翻越城垛,悄无声息地落入城內甬道的暗影之中。
整个过程犹如狸猫落地,竟未发出一丝声响。
赵匡胤没有耽搁,凭藉著脑海中早就烂熟於心的情报,避开了主街的巡夜队伍,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快速穿梭。
他没有去守备森严的防御使府,而是直奔城防大营。
根据武德司的情报显示,原宋彦筠麾下,对成氏父子意见最大的牙將李守,此刻正驻扎在此。
城防大营內,主將营帐的灯火在风雨中摇曳昏暗。
李守正披甲坐在案前,眉头紧锁,死死盯著面前的一碗冷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