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梳著油头、西装革履的精瘦男人立刻挡在前面。
“哎哎哎!粉丝探班去外围排队!保强哥现在不见人,不签名!”
这经纪人一脸不耐烦,伸手就要推人。
苏阳侧身避开,把手里那本泛黄封皮的剧本越过经纪人的肩膀,准確无误地扔在王保强脚边的马扎上。
“黑土大叔让我来的。带了个本子。”
王保强扒饭的动作停了。
他咽下嘴里的饭菜,拿掛在脖子上的脏毛巾擦了擦手,捡起地上的剧本。
经纪人急眼了。
“保强!下午还得赶进度飞天戏,別看这些閒杂人等递来的东西。这年头什么野路子阿猫阿狗都敢自称导演!”
王保强没理会经纪人,翻开了第一页。
牛耿。
挤奶工。
討薪。
过安检喝下一大桶牛奶。
王保强原本是蹲在地上的。看了两页,他一屁股坐在了那个破马扎上。
他越看,翻页的手指动作越慢。
周遭剧组嘈杂的吆喝声、副导演的喇叭声,全被他屏蔽在外。
他看著白纸黑字上的台词。
“这证明俺不仅人过来了,俺的魂儿也过来了!”
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踩在他的心坎上。
他想起了十几年前自己背著蛇皮袋在京影厂门口蹲活儿的日子。
想起了被骗光了钱,蹲在天桥底下啃冷馒头的晚上。
这个牛耿,根本不是编剧瞎编出来的纸片人,这就是活生生的他自己。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场务一路小跑过来。
“宝哥!导演发火了!全组几十號人等您一个呢!赶紧的吧!”
经纪人一把夺过剧本。
“我的祖宗!別看了!赶紧去换衣服!这破本子没头没尾的,连个投资方名单都没有,纯属浪费时间!”
王保强站直身子。
他猛地探出手,把剧本从经纪人怀里抽了回来,死死捏在手里。
他转头看向苏阳。
一口浓重的冀州口音蹦了出来。
“这本子,你写的?”
苏阳点头。
“俺演。”王保强指著剧本封皮,“这人就是俺。除了俺,整个圈子谁也演不出他身上那股子酸臭味。”
经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保强!你疯了!咱们的档期全排满了!违约金你给得起吗?这小子能掏多少片酬?咱们现在的行情是一部戏三千万保底!”
苏阳摊开手。
“我全身上下就三千万总投资。还得包揽后期製作和宣发。”
经纪人冷笑出声。
“听见没?三千万总盘子!连你一半的片酬都不够!拿什么拍院线?”经纪人转头盯著苏阳,“哪凉快哪待著去,別在这碰瓷大腕儿!”
王保强看了看远处那个还在大喊大叫的导演,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花里胡哨、沾满泥浆的盔甲。
他直接伸手抓住盔甲边缘。
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盔甲的绑带断裂。他把那件破衣服狠狠砸在地上。
“钱俺不要了。”
王保强死死盯著苏阳。
“一分片酬俺都不要。俺只要一件事。电影上映后,票房收益分俺两成!”
他知道,这样的电影,那些大资本是不会投的。
苏阳敢拍,他就敢演!
零片酬加盟,只要票房分成!
王保强拍了拍苏阳的肩膀,骨节粗大的手劲道很足。
“这本子值得俺赌一把大的!俺受够了这帮天天对著绿布念数字一二三四五的假剧组了!”
经纪人的下巴快掉到地上了。
“保强……你来真的?零片酬?你这是拿前途开玩笑!”
“俺当年没钱的时候,在工地搬砖也是这么干活的。这事俺定了。你去跟导演说,违约金俺自掏腰包赔给他!”
“可是!”
“没有可是,你咋那么多话,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不按我说的干趁早给我滚蛋!”
王保强抱著那本《村囧》,大步朝著自己的保姆车走去。连那个副导演跑过来喊他,他都没搭理。
经纪人急得直跺脚,追在屁股后面跑。
苏阳站在树荫下。
日头正毒。他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缓缓吐出青烟。
牛耿这个角色,算是彻底敲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