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天彻底黑了。
不是那种慢慢黑下来的,而是灰濛濛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暗,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只知道该睡了,但睡不著。
范建和月影挤在屋里,谁也没说话。
月影靠在他身上,手放在肚子上,一动不动。
隔一会儿,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证明火山还在喷。
“睡吧。”范建说。
月影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但睡不著。
隔壁传来阿豹和夜风,叠罗汉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能感觉到,他们在互相安慰。
日塔布屋里,几个孩子偶尔哭几声,很快被大人哄住。
这一夜,没人睡踏实。
第二天,还是黑的。
范建摸索著起来,点了油灯。
灯油不多,得省著用。
他让月影待著別动,自己出门去看。
外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脚踩在地上,软绵绵的,全是灰。
他摸索著走到王丽的屋子,敲了敲门。
王丽开门,手里也端著油灯。
“食物还剩多少?”范建问。
王丽翻开本子,借著灯光看:“红薯够吃十天,肉乾够吃二十天,椰子够吃五天,水够喝七天。”
范建说:“省著点。每人每天分定量,孩子和老人多一点。”
王丽点头:“我一会儿去安排。”
范建又去了日塔布屋里。
日塔布正坐在草蓆上发呆,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还能撑多久?”日塔布问。
范建说:“十天没问题。”
日塔布点头,没再问。
第三天,还是黑的。
阿豹忍不住了,想去外面看看。
夜风拉住他:“別去,万一有什么东西。”
阿豹说:“就门口看一眼。”
他推开门,探头往外看。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还在落,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缩回来,关上门。
“外面全是灰。”他说。
夜风说:“別出去了,继续造小人吧。”
第四天,还是黑的。
中午时分,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有什么东西跑过,不止一个。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不敢出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动物,又像是別的什么。经过房子时,还撞了一下墙,咚的一声。
月影嚇得抓紧范建。
范建握紧刀,盯著门口。
那东西跑过去了,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是什么?”月影问。
范建摇头:“不知道。”
第五天,还是黑的。
刘夏的屋里,熊贞萍突然哭了。
“我想出去,”她说,“我受不了了,太黑了。”
刘夏抱著她,轻声说:“再忍忍,快了。”
熊贞萍说:“你怎么知道快了?”
刘夏说:“轰隆声小了一点,你听。”
熊贞萍仔细听,確实,那轰隆隆的声音比前几天小了。
日塔布屋里,那几个孩子也开始闹。
他们要出去,要晒太阳,要玩。
大人抱著他们,哄著,说快了快了。
月求多屋里,几个老人开始念经。
月亮族的经,求月亮神保佑。
念著念著,自己心里也安稳些。
第六天,轰隆声更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