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深夜,
文渊阁。
沈介已经奉命查了五天。
温体仁坐在值房里,手里捏著那份沈介送回来的密报,翻来覆去地看。
纸是普通的桑皮纸,上面的字跡是沈介亲笔,一笔一划,写得极仔细。
“通州银號,名『匯通』,表面经营绸缎,实则专做银钱往来。其帐目用异样符號,无人能解。
属下查其资金流向,发现大笔银两最终转入京城四海商行。匯通与四海之间,每月往来不下十万两。”
温体仁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每月往来不下十万两”。
十万两。
四海商行是什么地方,他当然知道。那是周奎的买卖,周皇后的父亲,当今国丈。
那个草包国丈,见了谁都笑眯眯的,说话顛三倒四,做生意更是外行。
他曾经笑话过周奎,说这人要不是女儿当了皇后,早在街上要饭了。
可现在,这个被他笑话的草包,居然一个月进出十万两银子?
温体仁把密报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这半年京城里的传闻。
有人说四海商行发了大財,在通州开了分號,在天津也开了分號,生意越做越大。
有人说周奎现在得意得很,出门的轿子都换成了八抬大轿,比那些老牌勛贵还威风。
还有人说,周奎最近在京城买了三处宅子,每一处都花了上万两。
当时温体仁听了,只当是笑话。周奎那种人,能发什么財?多半是仗著国丈的身份,坑蒙拐骗弄点银子罢了。这种人他见得多了,蹦躂不了几天。
可现在想想,坑蒙拐骗能骗来一个月十万两?
除非有人在背后帮他。
可谁能帮他?谁敢帮他?
温体仁睁开眼,又拿起那份密报。
四海商行和通州那家银號之间,往来极其频繁。几乎每隔三五天,就有大笔银子从银號转入四海商行。有时候是几万两,有时候是几千两,从来没有断过。
这些银子,从哪来?
温体仁想起前几天查的那几笔军器局採购。那三笔钱加起来好几万两,走的也是银號的路子。如果那几万两最后也进了四海商行……
他像是被电了一般,瞬间坐直了身子。
几万两军器局的银子,进了四海商行。四海商行是谁的?是周奎的。周奎是谁?是国丈。
国丈拿军器局的银子做什么?
除非那银子根本不是军器局的,只是从军器局的帐上过了一下,真正的主人另有其人。
可谁能让军器局帮他过帐?谁有这个本事?
温体仁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著。
他忽然想起去年年底的一件小事。那时候工部报上来一笔帐,说是军器局採购火銃,要两万两。他当时觉得贵,压著没批。可后来不知怎么的,那笔帐就批了,他也没再过问。
现在想想,那会儿他正忙著对付许誉卿,根本顾不上这些。有人趁他分心,把这事办了。
谁办的?工部尚书?户部尚书?还是……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王承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