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连番作战的汉军,终於有难得的休息。
刘备早命人杀猪宰羊,犒劳三军。营房內,连空气中,都飘著肉香。
就在汉军埋头吃肉,大快朵颐之际。刘备的身影在白毦兵的簇拥下,缓缓自营垒间巡视而过。
“是,是陛下!”
“参见陛下!”
瞬间,便有汉军看见刘备,高呼声此起彼伏!
原本在大口吃肉的士卒,一双双眼睛骤然亮起。连番大战的疲惫,似乎都轻了不少。
他们挺直著腰板,將兵器握紧。像是在接受著刘备,这位天子的检验!
刘备的脚步在营垒前停驻,望著眾人,爽然一笑:
“將士们辛苦了,不必顾朕,好生吃肉!敞开了,尽性!”
刘备老夫聊发少年狂,说罢,心下更可惜无酒!
汉末粮食珍贵,不能再现他在梁山时,与眾兄弟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场景!
“喏!”
此处皆是隨刘备征战多年的老卒,以命相酬的兄弟。回应十分简洁,不必做虚偽姿態。
“好!好生休养,养足精神气力!”
刘备正待转身往別处查看,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但见赵云快步走到近前,抱拳躬身:“陛下,江东使者诸葛瑾,已在郡守府静候多时。”
“子龙辛苦。”刘备微微頷首,脸上並无意外之色。
“来得倒快。可知其来意?”
“虽未明言,观其神色,步履匆匆,眉宇间颇有急迫之意。云揣测,孙权……怕是坐不住了。”
赵云虽说“揣测”二字,但心中已是肯定。
刘备嘴角极快地掠过不屑,隨即隱去,恢復成一贯的沉凝。
“坐不住?他孙仲谋,也终有今日。子龙,走,去见见子瑜。”
城守府正厅,诸葛瑾肃立正中。
他双手拢在袖中,看似目光沉静。然而,那过於挺直的背脊,以及袖口边的微颤,终究泄露了他的忐忑。
脚步声自迴廊传来,沉稳有力。
诸葛瑾立即收回目光,整了整衣冠,转身,朝著来人方向深深一揖到底,姿態恭谨至极:
“外臣诸葛瑾,奉吴王之命,拜见陛下。”
刘备已换了一身衣裳,在赵云的扈从下走入厅中。
他步履从容,目光在诸葛瑾身上略一停留,便径直走向主位落座。
孙权被曹丕册封吴王之事,刘备自然知道,並不想纠结於此。
“子瑜,免礼。”刘备的声音平和,抬手虚扶。
“数月不见,子瑜面容竟如此虚弱!伯松在成都,气色都比子瑜好上些。”
诸葛乔本是诸葛瑾之子,刘备藉此关心说辞,不过是磨磨对方性子。
如今刘强而孙弱,荆州归復。欲要和谈?需按我的想法来!
“瑾谢过陛下关心,乔儿在成都承蒙陛下照顾!”
诸葛瑾毕竟久为使臣,回应之后,又將话题带回。
他直起身,依旧垂著眼帘,姿態放得极低:
“陛下明鑑。前番之事,吴王追思,深觉其中多有误会,以至两家交兵,生灵涂炭,亲痛而仇快,实非两家之福,更非吴王本心所愿。”
“曹丕篡逆,僭称帝號,虎视眈眈於江北,此诚天下忠义之士共討之贼也!吴侯之意,愿重修孙刘两家旧好,再结盟约,戮力同心,北拒曹魏,共扶汉室!”
“此乃吴王亲笔盟书,请陛下过目。”他从宽大的袍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高举过顶,呈递上去。
侍立在侧的赵云,接过帛书转呈刘备。
刘备却並未立刻展开,只是將盟书隨意地置於几案之上。指尖在光滑的锦缎封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不再言语。
厅中一片寂静,久久无声。
片刻,刘备才抬起眼,看向阶下的诸葛瑾,脸上露出近乎嘲讽的冷笑。
“哦?再结盟约,戮力同心?”他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