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俭!”
刘备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廖化的肩膀。对他的肯定,无需多言。
“深入虎穴,夺门开道!此役克復江陵,汝当居首功!云长在天有灵,亦当为汝欣慰!”
廖化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末將不敢居功,奈陛下洪福,將士用命!末將只恨未能手刃更多吴狗,告慰君侯在天之灵!”
他想起了麦城突围时,关羽最后的嘱託,胸中激盪难平。
廖化本黄巾出身,因仰慕关羽威勇,欲投之而未成。至荆州再遇,终於被关羽收容。
常恨麦城一战,不能与关羽同死!如今光復江陵,也算是聊补遗憾。
刘备俯身,亲手將他扶起:
“如今血仇已报大半,江陵已復!汝之忠勇,朕与诸將士皆看在眼中。好生休养,来日方长!”
安抚完浴血奋战的廖化,刘备的目光转向了旁边的王佑。
王佑脸上,虽带著连日紧张的疲惫,也透著歷经磨礪后的沉稳。
他深深一揖,姿態恭谨。
“平仲!”刘备的声音柔和下来,带著感怀。
他上前,稳稳扶住王佑的双臂,阻止他下拜。
“辛苦了!”
刘备凝视著王佑年轻却已显坚毅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另一位忠烈的身影。
“汝父子皆忠於国事!国山於麦城殉国,忠烈千秋!汝继承父志,忍辱於敌营,联络云长旧部。更於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率眾左袒,打开缺口!”
“若无汝等忠义之士,此城岂能如此顺利光復?国山公在天之灵,必以你为荣!朕,亦以你父子为荣!”
“陛下……”王佑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父亲王甫隨关羽殉难麦城,自己在江东军中如履薄冰。
种种辛酸与压抑,此刻在刘备这番话语中,尽数化作滚烫的热泪。
他声音哽咽:“草民,草民父子……唯愿不负汉室,不负陛下,不负,关君侯!”
“好!好!”刘备连声讚许,眼中亦有水光闪动。
他鬆开手,环视在场文武,朗声道:
“王平仲忠孝两全,智勇兼备,乃国家栋樑之才!今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朕意,擢王佑为丞相府东曹掾属!”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怔,隨即瞭然。
丞相府东曹掾属,位虽非极高,却是中枢机要之职,掌官员选任,常在丞相诸葛亮左右参赞。
陛下此举,分明是看重王佑的才能与忠贞,將其置於诸葛丞相麾下悉心栽培,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这是对功臣之后,最用心的安置了。
王佑更是受宠若惊,再次深深下拜:
“陛下隆恩,佑,佑肝脑涂地,难报万一!定当竭尽駑钝,报效大汉!”
刘备欣慰地点点头,再次將他扶起。
而后看向满身征尘的诸將,隨即下令道:
“自成都誓师东征,连番血战,夺秭归,破夷陵,拔连营,復荆南,克江陵!诸將披坚执锐,浴血奋战数月,朕亦知三军劳苦!”
“然,强敌环伺,北境魏虏虎视眈眈,窥我疲敝!江陵虽復,根基未稳!”
他顿了顿:“传朕旨意:全军休整两日!各部抓紧清点战损,整编士卒,修缮城防,安抚百姓,救治伤员!囤积粮秣,打造器械!”
“两日之后,枕戈待旦,北上襄阳!”
“喏!”以赵云为首,吴班、陈到等汉將齐声应诺。
江陵城枕戈待旦时,混浊的长江水面,十数艨艟战船正顺流而下,朝著夏口方向飘荡。
甲板上挤满了神情麻木的士卒,几乎人人带伤。草草包扎的布条被血水浸透,粘在伤口上。
一艘船楼上,昔日儒雅从容的江东大都督,此刻面色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