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冬风颳过未央宫高耸的檐角,更添几分肃杀。
殿內,金砖铺地,蟠龙柱撑起穹顶。
曹丕端坐于丹墀之上的龙椅,手中捏著一份,来自荆州前线的加急军报。
“啪!”一声轻响。
曹丕將那份帛,拍在冰冷的鎏金案几上,冕旒玉珠隨之轻颤,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先帝曾言,生子当如孙仲谋。呵,以朕观之,仲谋若豕犬尔!”
他嘴角的嘲讽之色,毫不掩饰。
“江陵雄城,竟被那织席贩履的刘玄德,数日便夺回!夷陵惨败,江陵陷落,朕这位『吴王』无能!何其无能!呵!”
阶下,侍立的文武重臣皆屏息垂首。华歆、王朗、陈群等人眼观鼻,鼻观心。
立於武將班列之首的司马懿,微微抬起了低垂的眼瞼,又迅速敛回。
曹丕的笑声渐歇,而后將审视的目光,投向司马懿:
“仲达,荆州战事已了。刘备大胜,尽復荆南,江陵重归其手。孙权此番,损兵折將不足为虑!”
“朕观那刘备,自出蜀以来,破秭归,拔连营,克夷陵,復江陵,连战连捷,其锋锐……似更胜往昔啊?”
司马懿闻声,缓步出列,深深一揖:“陛下明鑑。刘备此番东征,倾国而来,挟復仇之怒,將士用命,其势確如烈火燎原。”
“更闻其军中,似有利器。麾下兵马,又乃百战之师,不可轻与。江东难挡,终至大败也在情理之中!”
他顿了顿,话锋中带著谨慎的提醒。
“然,刘备自成都誓师,连番血战,虽胜,亦是惨胜。据细作所报,其东征精锐,如今折损近半,战力已非昔日可比。”
“且其根基在蜀地,倾国远征,粮秣转运千里。荆襄又是新復之地,百废待兴。此正是其强弩之末,外强中乾之时!”
曹丕听著司马懿的分析,眼中精光闪烁。那是一种,看到猎物露出破绽的兴奋!
“强弩之末?仲达此言,深得朕心!”曹丕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司马懿。
“孙权无能,已不足为虑。然刘备此贼,窃据益州,僭称帝號,与朕分庭抗礼!此乃朕心腹大患!”
“如今其主力尽在荆州,虽胜而疲,后方空虚,岂非天赐良机?!”
他霍然站起,玄色袞服下摆拂过丹墀,一股掌控天下的气势勃然而发。
“朕意已决!趁其立足未稳,荆州疲敝,益州空虚,当以雷霆之势,两路伐蜀!”
曹丕將手一挥,指点江山:
“令征南大將军夏侯尚,督荆州诸军!移镇宛城已久,厉兵秣马多时,即刻兵出襄阳,兵锋直指江陵!”
“刘备江陵新復,人心未附,兵马疲敝。朕倒要看看,他如何抵挡朕的虎狼之师!若能一举夺回江陵,则荆襄门户再开,刘备此番东征,便是为朕做嫁衣!”
而后,他的手指抬起指向西方,那是巍峨秦岭的方向。
“令驃骑大將军曹真,督雍凉劲卒!进驻长安,窥视秦岭多日,岂是摆设?即刻整军,大张旗鼓,做出出斜谷、子午谷,兵叩汉中之势!”
“汉中乃益州屏障,刘备臂膀关张皆死,区区魏延独木难支!且刘备主力远在荆州,蜀中必然震动!”
“若曹真能趁虚而入,拿下汉中,则益州门户洞开,朕便可长驱直入,犁庭扫穴,毕其功於一役!”
曹丕的声音鏗鏘有力,將两路伐蜀的战略清晰地铺陈在殿中诸臣面前。
他环视群臣,最后目光再次落在司马懿身上:“仲达,朕此策如何?”
司马懿心中凛然,曹丕此策,正是他先前“引而不发,待机而动”思路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