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军,末將牛金!请罪!”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末將无能!督率本部兵马並督战各营,轮番猛攻汉贼营寨一日!折损……折损儿郎近三千!”
说到这数字,在场之人都听出他声音的发颤。这些都是,跟隨他出生入死的袍泽!
“我军数次攀上寨墙,皆被蜀贼硬生生推了下来!未能破其营门,撼动其根本!有负大將军重託,请大將军……责罚!”
他重重將头磕下,额头抵在冰冷的木板上,粗重的喘息在大帐中格外刺耳。
主位之上,征南大將军夏侯尚端坐不动。
他身著精良的鱼鳞甲,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那微微下压的眼角,正昭示著其內心的抑鬱。
夏侯尚並未立刻斥责牛金,在短暂的沉默后,反而宽慰起来:“牛將军辛苦了。起来吧。”
他抬手虚扶:“今日之败,非將军之过。刘备托黄权北上,以阻我军,岂是易与之辈?”
“其营寨虽仓促而成,然选地刁钻,依岗而守。我军仰攻本就吃亏,况其麾下多为百战老卒,死战之心,尤烈於他部。”
“將军今日亲冒矢石,身被数创,犹自奋战不休,尚看在眼里。”
夏侯尚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掛的舆图前,背对著牛金,声音低沉下来。
“本將抑鬱者,在於这『快』字!我自襄阳出兵,不可谓不快!江陵陷落之讯初至,本將便知此乃千载难逢之机!”
“刘备倾力伐吴,虽胜,必是惨胜之师,疲惫不堪!其主力尚在江陵舔舐伤口,荆北门户洞开!”
“此正是我雷霆南下,夺回江陵,甚至趁势席捲荆南,將刘备锁死在江南的绝佳时机!”
他猛地转身,目光直视牛金:“某星夜点兵,两万五千襄阳健儿,迅速便至宜城!自认已占儘先机,可谁曾想这蜀贼亦至!”
夏侯尚一拳砸在舆图上“长坂”的位置,心中气愤毫不作偽。
“一步!仅仅慢了一步!”他声音充满了不甘。
“黄权在此立寨,卡住了我军南下江陵的必经之路!强攻?如將军今日所见,代价太大!”
“纵能拔除,我军亦必元气大伤!而刘备岂会坐视?”
夏侯尚踱回主位,重重坐下:“刘备主力在江陵休整,一旦闻讯必北上驰援。以其新胜之威,挟復仇之怒……”
他没有將话说完,以防军心浮动。
可心中,对此战已有初步判断:届时,魏军顿兵于坚壁之下,师老兵疲,腹背受敌……此战,危矣!
帐內一片死寂,眾將皆久经沙场之人,听得出夏侯尚的未尽之意。
这时,隨军的荆州刺史裴潜上前一步,拱手施礼。
他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地看向夏侯尚:
“大將军明鑑,黄权此寨已成心腹之患。强攻非上策,徒耗精锐。然坐困於此,坐等刘备援军,更是取败之道。”
他顿了顿,迎著夏侯尚审视的目光,条理分明地献策。
“为今之计,当速求增兵!襄阳乃重镇,不可尽空。然宛城徐晃將军处,尚有精兵万余!”
“徐老將军乃国之柱石,沙场宿將,威震敌胆!若能请得徐老將军率宛城精锐南下,与我军会师於此。则我军兵力倍增,士气大振!”
“届时,或可分兵一部,绕道牵制黄权,主力则可寻隙直扑江陵!或可集两军之力,以泰山压顶之势,强摧汉寨!无论何策,皆远胜於如今之困局!此战,非借徐老將军虎威不可成也!”
“徐老將军……”夏侯尚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光彩。
徐晃,五子良將之一,威名赫赫,其沉稳老辣,正是应对眼下僵局的最佳人选!
更关键的是,徐晃驻守的宛城,距离长坂並不算远,急行军数日可至!
“文行之言,深得吾心!”夏侯尚猛地站起,抑鬱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决断的果敢。
“速取笔墨绢帛!”
“此战,確需徐老將军相助,共破蜀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