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夜晚格外寧静。
沈阑珊回到宿舍时,已经快九点了。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水房传来隱约的水声。
推开宿舍的门,暖黄色的灯光流泻出来,带著家的气息。
宿舍里,宋知夏正趴在床上看小说。
林舒月坐在书桌前写信。
陆葳蕤靠在床头,手里捧著一本英文诗集。
看见沈阑珊进来,宋知夏立刻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回来啦?怎么样?”
沈阑珊把湿了的伞放在门后,脱下外套掛好。
“什么怎么样?”
“別装傻!”
宋知夏从床上跳下来,凑到她面前。
“雨中送伞,还一起走了那么久,肯定有情况!”
沈阑珊的脸微微发热。
“就是碰巧遇上了,一起走回来而已。”
“而已?”
宋知夏眨眨眼。
“我可不信。
你俩在雨里走了七八分钟呢,就没什么话说?”
“说了些写作的事。”
沈阑珊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那两本英文书。
“顾寻的小说快写完了,三十六万字。”
“三十六万!”
宋知夏惊嘆。
“他才写了四个月吧?真是够拼的。”
林舒月握著笔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继续写信,但耳朵竖著,听沈阑珊说话。
“他写的是什么题材?”
陆葳蕤轻声问。
“农村改革。”
沈阑珊说。
“写黄土坡在改革开放初期的变化。
他说想为家乡写一部小说,记录那个时代,那些人。”
“很有意义。”
陆葳蕤点点头。
“顾寻的文字里,一直有这种责任感。”
沈阑珊想起顾寻说起小说时的神情。
眼睛亮亮的,语气认真而坚定。
那种对自己所写內容的深信不疑,对那片土地深沉的爱,都让人动容。
“对了。”
宋知夏忽然想起什么。
“你给他那封信,他看了吗?”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林舒月的手停在纸上,墨跡洇开一小团。
她盯著那团墨渍,没抬头。
陆葳蕤的目光在沈阑珊和林舒月之间转了一圈,没说话。
沈阑珊的手无意识地摩挲著书页。
半晌,才轻声说。
“给了。
但他还没看,我让他回去再看。”
“哇!”
宋知夏兴奋地拍手。
“沈阑珊,你行啊!居然主动给男生写诗!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沈阑珊的脸更红了。
她確实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
林舒月低著头,继续写信。
但她的手有些抖,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她当然知道沈阑珊说的是什么。
那封信。
那首诗。
那些她不敢说出口的话。
她也喜欢顾寻。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第一次在读书会上听他发言,看他认真地讲那些农村的事。
也许是读《坡上宴》的时候,被那些朴实的文字打动。
也许是那次在图书馆,他帮她捡起掉落的书,说了句“小心点”。
就那么简单的两个字,她记了好久。
但她从来没说过。
因为她是林舒月。
从小就知道分寸,知道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
她出身普通,能考上清华已经是全家的骄傲。
她没有资格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业上,放在未来的前途上。
所以她把这些感觉压下去,埋在心里,从不说出口。
可她没想到,沈阑珊会这么主动。
“舒月。”
宋知夏忽然喊她。
“你发什么呆呢?”
林舒月抬起头,扯出一个笑。
“没,在想作业的事。”
“作业有什么好想的。”
宋知夏摆摆手,又转向沈阑珊。
“快说说,你写的什么诗?给我们念念唄!”
沈阑珊摇摇头。
“不念。
等他自己看吧。”
“哟,还保密。”
宋知夏笑嘻嘻的。
“行行行,不念就不念。
反正早晚我们也能看见——等顾寻回信了,你肯定忍不住要跟我们分享!”
沈阑珊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
林舒月看著那个笑容,心里涩涩的。
不是嫉妒。
她知道沈阑珊是真心喜欢顾寻的。
沈阑珊看顾寻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样。
那眼神里有光。
林舒月只是有些难过。
难过自己连试都没试过,就已经输了。
“舒月。”
陆葳蕤忽然轻声喊她。
林舒月抬起头。
陆葳蕤看著她,眼神温和。
“你还好吗?”
林舒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挺好的啊。”
陆葳蕤没再说话。
但她那个眼神,林舒月看懂了。
陆葳蕤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林舒月低下头,继续写信。
但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才写出下一个字。
沈阑珊坐在书桌前,看著窗外被雨打湿的玻璃,心里七上八下。
她在想顾寻此刻在做什么。
看完了那首诗吗?
看懂了她的心意吗?
会怎么想?
会怎么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九点半,宿舍楼里渐渐安静下来。
隔壁宿舍传来隱约的谈笑声,很快也消失了。
只有雨声,淅淅沥沥的,不停歇。
“我出去打个电话。”
沈阑珊忽然站起来。
“给谁打?”
宋知夏问。
“给我父亲。”
沈阑珊说。
“他明天从国外回来,我问问他几点到。”
她走出宿舍,来到楼道尽头的公用电话旁。
沈阑珊走后,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
宋知夏看看林舒月,又看看陆葳蕤,压低声音。
“舒月,你……没事吧?”
林舒月抬起头。
“我有什么事?”
“就是……”
宋知夏挠挠头。
“你不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