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道药铺前。
徐荣立於门外,正要敲门。
门开了,陈道在內,像是早知他要来。
“徐队率想明白了?”
徐荣入內,深吸口气,道:
“我不明白,但我要赌一把。”
“我不想和老刘一样在牢里等死,更不想一辈子当替罪羊!”
陈道落座,
倒茶,並不催促。
徐荣深深一揖:
“请道长……救我。”
陈道放下茶盏,道:
“徐队率如今处境,是因世家不缺走狗,却缺替罪羊。徐队率投靠世家,看似找了门路,得了差事,实则是自寻死路。“
徐荣面带苦涩,道:“我亦知道,好的差事,世家自会优先自家人,唯有这等两面受气的苦事,才会交给我们寒门子弟。”
“可世家势大,朝廷又行党錮,不开门路。寒门不投靠世家当马前卒,去与世家爭功,更是死路一条。”
陈道手指轻叩桌子,道:“徐队率莫忘了,我们是如何保下这药铺!”
徐荣皱眉道,“宦臣?”
陈道淡然道,“徐队率莫非也看不起宫中那些残缺之人?”
徐荣摇头道,“说什么看不起?我等寒门子弟,哪有资格看不起宫中宦臣?在世家,在天子眼里,我等寒门子弟地位还比不上这些残缺之人。”
陈道微微頷首,“既然徐队率並非顽固之辈。那我就来与你说说,这其中关窍。”
“徐队率可曾想过,宫中宦臣既无家世,又无部曲。他们出身底层,比寒门还要困苦,他们的权力,地位从何而来?”
徐荣回答道,“自然是皇帝给的。”
“正是,”
陈道顺势道,“既然宦臣的权力是皇帝给的。那,你想要投靠皇帝?该先从何处拜门?”
徐荣思索良久,“难道是要先投宦臣?”
陈道笑道:“皇帝虽行党錮,看似不理朝政,实则从未放权,因信不过百官,便倚重宦臣。”
“宦臣出身底层,无根无基,荣辱皆繫於皇帝一身,是皇帝眼中最无威胁,最为可信之人。”
“这些宦臣在世家口中,是蒙蔽皇上,祸乱朝政的奸党,实则却是皇帝精心扶持,用来与世家百官爭权的帝党。以帝党夺百官之权,此乃党錮之实。”
“你想投靠皇上,並非无门无路。而是只有先入了宦臣的门路,自绝於世家,向皇帝纳了投名状。皇上有差遣之时,自会通过宦臣找到你。”
徐荣心中震动,先前种种困惑瞬间贯通,喃喃道:
“宦臣竟是帝党……皇上从未关门,只是信不过百官,换了门路,逼著我等外臣投靠宦臣,自绝於朝臣,才有资格被託付重任。”
陈道又指点道:“寒门子弟投靠世家,终是外人,事成是马前卒,事败则是替罪羊。但宦臣升迁之路与外朝官將不同。皇帝亦要在朝臣中安插孤臣,抗衡百官。”
“寒门子弟走宦臣的门路,入皇帝耳目,比投靠肉不够分的世家更有前途。”
徐荣长嘆一声道,“道长果然是有道之人,此等门道,此等惊世骇俗的帝王心术,若无你解答,只怕我想一辈子,也看不清其中关窍。”
陈道又说:“这虽是一条明路,但也並不好走。投靠皇帝走宦臣门路,虽入了皇帝耳目,避开了与世家爭功,但伴君如伴虎,世家害人尚且要阴谋算计,捉人把柄,皇帝杀人只看心情。”
徐荣想起牢中同僚刘方的下场,想起自己夹在王家与太平道间的狼狈,一股决绝之气自胸中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