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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陈跡直奔便宜坊。
便宜坊刚卸下门板,几名面生的伙计正洒扫地面,正堂里瀰漫著水与尘土掺杂在一起的潮湿味道。
一名伙计听闻脚步声,一边擦桌子一边客气道:“客官,咱家得等巳时三刻才做生意,劳驾您稍等。您若无事,小的可以给您沏壶好茶。”
陈跡平静道:“一壶好茶几枚铜钱?”
伙计直起腰来,上下打量陈跡,而后指著窗户:“客官,我便宜坊不传叶子了。”
陈跡回头看去,灯火客栈第一、三、五扇窗户虚掩,二、四、六窗户合拢才做生意,若窗户无序,则不做生意。
此时,有人从后堂掀开帘子走进来,对方见到陈跡便是一怔:“陈家公子。”
陈跡见是十三,当即说道:“我找凭姨。”
十三恍然:“可凭姨这会儿不在京城,去昌平了……要不您亥时再来,她最近不论多忙都要回京城的。”
陈跡若有所思:“凭姨为何常驻京城了?”
十三洒然一笑:“那我可不知道,您得自己问她。”
陈跡转身就走:“我等不到晚上亥时了,劳烦帮我给她带个好。”
就在他將要跨出门槛时,十三忽然说道:“稍等,三爷这会儿在京城,您要有急事,或许也能跟他说。”
陈跡停下脚步:“好。”
十三將肩上的抹布丟给一名伙计:“看著店里,我去去就回,敢让我发现你们偷懒,头给你们拧了。”
十三领著陈跡出门,从棋盘街钻入西边的碾子胡同。他在一处独门小院前停下,轻敲两下,重敲两下。
陈跡站在门前左右打量,他记得凭姨的宅子就在隔壁。
吱呀一声,小门打开一条小缝,胡三爷头戴斗笠,用那只浑浊的眼睛看著十三:“谁给你的胆子白天寻到这里来?”
十三让开身形,显出身后的陈跡:“现在怎么说?”
胡三爷神情舒缓开来,他探出头瞧了瞧碾子胡同,而后让开身形:“原来是武襄子爵,进来说话。”
陈跡走进院子,十三正要跟进去,却被胡三爷挡住:“滚回去招呼店里。”
哐当一声,院门合拢。
十三撇著嘴离去,用口型无声阴阳道:“原来是武襄子爵……”
小院不大,角落里堆著几捆乾柴,码得整整齐齐。
柴堆旁靠著一副马鞍,皮面磨得发亮。
墙根底下戳著几根白蜡杆子,桿头裹著布条,布条上浸著暗沉沉的印子,像是经年累月汗浸出来的。
灶房门开著,一股浓烈的羊肉膻气从里头飘出来,混著葱蒜的辛辣,直往鼻子里钻。
陈跡往里看了一眼,灶台上搁著一口黑铁锅,汤水翻腾间露出几块带骨的羊肉。锅边的案板上撂著半张烙饼,切得七零八落,刀还插在饼上,刀刃上沾著油星。
胡三爷走进灶房,继续切自己没切完的饼子:“喝羊汤么?入冬了,喝碗羊汤能暖和一上午,我们在西北走商队的时候喜欢赶著羊上路,熬不住了就宰一头,寒冬腊月里能救命。”
陈跡摇摇头:“吃过饭了。”
胡三爷切好饼子,用手里的刀尖指了指院子里的桌椅:“坐?”
陈跡摇头:“不坐了,急事,说完就走。”
胡三爷有些意外:“什么事?”
陈跡思忖片刻:“我帮灯火揪出了司曹丁,如今灯火得帮我送四个人秘密离开京城,最好申时之前就走,能混在赶集的百姓里最好。”
胡三爷擦了擦手上的油腥,意外道:“这么急?送他们去哪?”
陈跡篤定道:“先带他们往南走,假装前往洛城。等走出几十里就往固原方向折,一旦京城出事,押著他们去景朝投奔离阳公主,不要让他们回来。小满是先天,余下都是普通人,押著他们离开寧朝不难。”
胡三爷点点头:“离阳公主已经在上京城站稳脚跟,把人託付给她倒是没问题……你不走?”
陈跡站在院中沉默许久:“我不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