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问了大实话。
“回太子爷,奴婢不光会玩,还会讲故事。”
王振抬起头,脸上掛著那种最討孩子喜欢的笑,“奴婢还会学鸟叫,学蛐蛐叫。还能给太子爷变戏法。”
“真的?”
朱祁镇眼睛亮了,“快玩一个!”
王振也不含糊,当即从袖子里掏出个手绢,抖了几下,手里居然变出了一朵花。
“哇!”
朱祁镇高兴得直拍手,“好玩!好玩!你以后就跟著我!”
这一刻,大明未来的悲剧种子,就在这个看似欢乐的下午,悄然埋下了。
瀋阳。
大帅府的情报司。
蓝玉正在看一份那边的密报。
因为互市的开放,大量的辽东商人和探子涌入了北京。现在北京城里发生的大事小情,那是比锦衣卫还要清楚。
“这个王振……”
蓝玉指著密报上的名字,“是个秀才?”
“是。”
周兴在一旁说道,“此人颇有野心。进宫前曾是个屡考不中的教书先生。后来因为不想受那份清苦,自己把自己给阉了,主动进宫求富贵。”
“是个狠人。”
蓝玉笑了,“对自己都能下手这么狠,对別人只会更狠。”
他合上密报。
“把这个人的名字,加红。”
“大帅的意思是……要除掉他?”
“不。”
蓝玉摇了摇头,“留著。不仅要留著,还要好好培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瀋阳的兵工厂烟囱林立,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个好太监,顶得上十万精兵。”
蓝玉幽幽地说,“尤其是这种有文化、有野心、还没底线的太监。只要让他掌了权,大明那帮文官就得跟他斗个你死我活。內耗,才是灭亡一个王朝最快的法子。”
“属下明白了。”
周兴点头,“是不是该给他送点……特產?”
“送。”
蓝玉转过身,“给他送两箱咱们新出的『特供版』鼻烟。那里面加了点提神醒脑的好东西(其实是微量鸦片),保证他只要闻上一次,这辈子都忘不了。”
“还有。”
蓝玉补充道,“派几个人,以山西同乡的名义,去跟他套近乎。给他送钱,送女人,把他捧起来。”
“记住,要让他觉得,这全天下只有咱们辽东人最懂他,最敬他。”
周兴领命而去。
蓝玉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朱瞻基啊朱瞻基,你不是想偷懒吗?那我就送你个最勤快、也最致命的管家。”
北京。
夜深了。
乾清宫的灯火依旧通明。
但坐在御案后的不是朱瞻基,而是秉笔太监金英。
他拿著硃笔,正有些颤抖地在一份奏摺上画著勾。
那是一份关於江南水患的奏摺。內阁的杨士奇建议拨银十万两賑灾。
十万两啊。
要在以前,这都是皇上亲自批。可现在,皇上正在后面逗蛐蛐呢,根本没工夫看。
“金公公,您看这……”
旁边的小太监有些担心,“杨阁老的票擬,咱们照著批能行吗?”
“照著批!”
金英咬了咬牙,“皇上说了,內阁怎么写,咱们就怎么画。只要別太出格,皇上都不在乎。”
他重重地在奏摺上画了一个圈。
这一笔下去,权力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而在东宫。
王振正跪在床边,给玩累了睡著的小太子盖被子。
他看著朱祁镇那张稚嫩的脸,眼神里没有慈爱,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贪婪。
他知道,只要把这位小主子伺候好了,將来这天下,也有他王振说话的一份。
甚至……他还想当那万人之上的“立皇帝”。
王振轻轻地摸了摸袖子里那个辽东商人刚刚送来的鼻烟壶。
那是个极品翡翠做的,通体碧绿,触手温润。
他打开盖子,深吸了一口。
一股奇异的香味直衝脑门,让他浑身一颤,整个人都飘飘欲仙起来。
“好东西啊。”
王振眯著眼睛,一脸享受,“辽东人,果然是懂规矩的。”
他把鼻烟壶小心地收好。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
大明的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