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
自由之境城外,四国联军的二十万大军在自由之境的城下铺陈开来。
一辆纯白色的马车停於联军阵前,车顶立著一座金色的十字架,帘子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掀开。
克莱蒙特缓步踏出马车,他今天特意换上了只在重大场合才会穿的主教长袍,金色綬带在胸前垂落,栗色软发被晨风轻轻拂起,碧色眼眸里盛著悲悯,像来解救迷途羔羊的牧者。
“礪元帅。”他的声音被风送上来,“多日不见,別来无恙。”
礪没有说话,目光冷冷地锁著他。
克莱蒙特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沉默,缓步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的圣殿骑士正要跟上,却被他抬手制止,“我今日前来,並非为了刀兵。”
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在布道,“我只是来接我的孩子回家,维拉尔是我亲手加冕的圣徒,他的灵魂属於神,属於至圣教会。我能感觉到他的灵魂在呼唤我,我作为牧者,怎能不来?”
他说著,抬头望向城墙上礪的身后,可礪的身后只有一个赤狐族的兽人,並未见维拉尔的身影。
克莱蒙特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维拉尔不在?
他本该在这里的。神眷枷锁被破开后,灵魂溃散的痛苦会日復一日地加剧,到了第十日,维拉尔应该虚弱得站立不稳,应该渴望著他的救赎,应该跪在他脚边求他重新赐下枷锁。
可为什么不在?
克莱蒙特压下心头那一丝微妙的不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礪元帅,请把我的孩子交出来。他受了伤,需要神的抚慰。你若执意囚禁他,便是与整个大陆为敌。”
他抬手,朝身后轻轻一挥。
二十万大军的旌旗同时向前倾斜,刀锋出鞘的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克莱蒙特的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兽人守卫,“迷途的羔羊啊,神是仁慈的。只要你们跪下,便可活命。”
城墙上的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嗤笑道,“大主教,我们自由之境的兽人不会向任何人下跪,而今天,该下跪的人……是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克莱蒙特脚下的地面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金色的光链从法阵中心骤然弹出,像灵蛇般缠上了克莱蒙特的双脚。这一切发生地太过突然,克莱蒙特还来不及挣扎就被那光链拖进了法阵里,倏然消失在原地。
二十万大军鸦雀无声。
他们眼睁睁看著他们的大主教消失在原地,四国的將领们面面相覷,旌旗在风里凌乱地摇摆。
与此同时,自由之境深处的地下遗蹟里。
克莱蒙特被光链拖入阵眼中央的漆黑巨石上,那些泛著神圣光泽的锁链像活物般缠遍他的四肢百骸。他先是错愕,目光扫过法阵边缘二十四名凝神屏息的兽人,隨即看向站在法阵最前端的那道身影上。
克莱蒙特瞳孔骤缩,几乎是失態地嘶吼出声:“维拉尔?!你怎么会……”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预想过维拉尔虚弱地臥在床榻,被灵魂溃散的痛苦折磨得奄奄一息;预想过他跪在自己脚边,放下所有桀驁哀求他重新刻下枷锁。
唯独没想过,他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眼神里是他从未磨灭的清明。
就在此时,法阵边缘又一道白光闪过,礪的身影大步踏了进来。
克莱蒙特却像是忽然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他立刻转头看向礪,碧色的眼眸里扬起恶意:“礪元帅!我奉劝你立刻停下这该死的法阵!你根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