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也像是喝了茶水似得,心中熨帖。
十六岁时,慕容衍开始跟著裴瑜学习帝王心术。
裴瑜教他如何制衡朝堂,如何驾驭百官,如何在世家门阀的夹缝中为皇权爭取一寸又一寸的余地。
“殿下,您看这份奏摺。”裴瑜把一份翰林院刚送来的摺子推到他面前,“户部尚书周明远弹劾工部侍郎李崇山贪墨河工银两,您怎么看?”
慕容衍看完,皱眉道:“证据確凿,该查。”
“那您知道周明远和李崇山之间是什么关係吗?”
慕容衍摇头。
“周明远的女儿,嫁的是御史中丞王简的儿子,二人同属文官清流一脉,素来抱团进退。王简的夫人虽是李崇山的远房表妹,李崇山却早已投身外戚勛贵阵营,与文官集团势同水火。”
裴瑜的声音不紧不慢,“这不是贪墨案,是朝堂派系之间的倾轧。周明远要打的不是李崇山,是李崇山背后站著的人。”
慕容衍恍然。
裴瑜看著他,忽然说了一句让他记了一辈子的话:“殿下,在这个朝堂上,没有一件事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您看到的每一份奏摺、听到的每一句话、见到的每一个人,背后都有利益。您要学会从缝隙里看人,从沉默里听音。”
慕容衍点了点头。
十七岁时,慕容衍第一次在朝堂上正面硬刚了五皇子慕容桓。
彼时慕容桓想借整顿盐政的名义,把江南盐税的徵收权从户部夺过来,交到藺国公府的亲信手里。满朝文武,要么附和要么沉默,无人敢驳。
唯有慕容衍站了出来当庭驳斥,从盐政沿革到税赋分成,从民生利弊到世家专权的隱患,字字珠璣,逻辑严密,把慕容桓驳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皇帝当场拍板,维持原议。
散朝后,慕容桓拦住他,笑容阴冷:“七弟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这些庶务了?我还以为七弟只会在宫里读书呢。”
慕容衍看著他,笑了一下:“五哥说笑了。读书以明理,明理以济世,方是圣贤正道。不像有些人,读书只为钻营仕途,入仕只为中饱私囊,把家国民生都当成谋利的筹码。”
一句话,堵得慕容桓脸色铁青。
慕容衍转身,大步走过长长的迴廊,拐过弯,就看见裴瑜站在廊柱下等他。
见慕容衍过来,裴瑜微微抬了抬下巴,“殿下今日锋芒太露。”
慕容衍展顏笑了,快步走到他身边,“先生教我『当仁不让』,我不过是照著先生教的做。”
裴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抬脚往前走。
慕容衍跟了上去,与他並肩走在迴廊里。
慕容衍十八岁那年,他终於看清自己对裴瑜的感情,並非学生对老师的敬仰,而是想將他牢牢锁在身边,想看他为自己展露笑顏,想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的,疯魔般的爱。
那年中秋,月圆之夜。
慕容衍在自己新落成的府邸里设了一场小宴,只请了裴瑜一人。
庭院里桂香浮动,淌满了整个院落。酒过三巡,烛火摇曳,映著对面那张清绝的容顏,慕容衍借著微醺的酒意,终於把藏了许多年的话说了出来。
“先生,我喜欢你。”
裴瑜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隨即他放下酒杯,站起身道:“殿下醉了,臣告退。”
“我没醉!”慕容衍猛地衝上去抱住他,“裴瑜,我十八岁了,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心悦你很久了。”
“殿下!”裴瑜打断他,抬眸看了过来。
清冷的月光落在他脸上,衬得像一尊冰雕玉琢的神像,没有半分温度。只听他一字一句道:“君臣有別,师徒有伦。殿下,慎言。”
他推开对方,从慕容衍身边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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