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荆州急报!荆南四郡:武陵、零陵、桂阳、长沙……皆,皆失守了!”
“什么?!”孙权又霍然起身,眼前猛地一黑,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旁边的內侍慌忙上前搀扶。
那信使喘息著,继续吐出更令人绝望的消息:
“陆都督於夷陵,与蜀军主力决战,大败!我军折损惨重,防线,防线已退至江陵!蜀军……蜀军正猛攻江陵!”
“夷陵大败?!江陵危急?!”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孙权强行咽下。
他猛地推开搀扶的內侍,身体因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
所有的隱忍、屈辱,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荒谬!
背盟袭取荆州,杀了关羽,引来刘备倾国之怒!
为了抵挡这怒火,他杀了投诚的范疆、张达,將陆逊推上大都督之位,赌上了江东最后的精锐!
为了不被曹丕背后捅刀,他忍辱向曹丕称臣,换来的却是对方索要质子的羞辱!
而如今,付出了如此惨痛代价,结果呢?
荆南四郡丟了!寄予厚望的陆逊在夷陵大败!最后的屏障江陵也岌岌可危!
诸葛亮当年曾说:周郎妙计安天下,陪夫人又折兵。
眼下,小丑接班了?!
“噗——!”孙权终於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在身前。
“主公!”群臣大惊失色,纷纷上前。
孙权却猛地抬手,阻止了眾人。
他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跡,抬起头,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死死地钉在了文臣队列中一人身上——
正是当初力排眾议,举荐陆逊为大都督的闞泽!
“德润,你举荐的好人才!你以闔家性命担保的陆伯言!这就是你给孤的答案?!”
“夷陵大败!损兵折將!江陵危在旦夕!荆襄之地,眼看就要尽数落入刘备之手!你……你还有何话说?!”
闞泽面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臣,臣万死!臣识人不明,罪该万死!然,然陆都督临危受命,夷陵之战虽败,亦阻敌数月,非全无战果……”
“江陵,江陵尚在死守!或有转机!”
他的声音颤抖,辩解苍白无力,在孙权滔天的怒火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转机?!”孙权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自嘲。
“好一个转机!孤背了骂名,杀了投诚之人,向曹丕摇尾乞怜称臣,换来的是质子之辱!孤倾尽江东之力,託付於陆伯言,换来的是荆南尽失,夷陵大败,江陵告急!”
“孤……孤……”他猛地指向北方,又指向西方,最后指向殿外荆州的方向。
“曹丕辱我!陆逊误我!刘备害我!孤……孤竟落得如此境地!”
殿內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群臣皆垂首,无人敢直视孙权那悲愤欲绝的眼神。
江东,似乎已走到了悬崖边缘,四面楚歌。
良久,还是张昭,这位歷经三朝、见证了江东无数风浪的老臣,颤巍巍地再次出列。
他鬚髮皆白,此刻脸上也带著疲惫,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主公,请暂息雷霆之怒。事已至此,追责无益,当思存亡之道!”
他环视殿內文武,声音沉重:“如今之势,曹丕坐拥中原,兵强马壮,已露鯨吞天下之志。其强,远非我江东或西蜀可比!”
“刘备虽挟恨而来,锐气正盛,然其根基在蜀,倾国远征,实乃孤注一掷。若论长远之患,曹魏方为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惊疑不定的脸,拋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提议。
“昔日赤壁,孙刘联盟,方能共抗曹操,保江东基业。今日之势,曹强而孙、刘皆弱!若孙、刘再相爭不休,必为曹丕所乘,各个击破!”
“为今之计,唯有……唯有重启孙刘联盟,摒弃前嫌,再结盟好,共抗曹魏!此乃,江东唯一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