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篡汉自立,孙刘相爭,荆襄战火连天,此等良机,他岂会坐视?”
“公衡率翊卫军北上,陈式、辅匡也皆可用之將。有他们在,想来能抵挡魏军一些时日,为我军爭取喘息之机。”
刘备的语气有对黄权的信任,但那份忧虑並未消散。
“然……”他话锋一转。
“魏强而孙刘皆弱,此乃根本之势。襄阳魏军,非一黄权可久持。曹丕有兵数十万,天下十三州得其六七。若见我军主力久陷於江南,安不会倾力南下?”
“长坂之险,又阻其几时?”
刘备对麾下兵马的战力毫不怀疑,自入西川始,破成都、战汉中、伐东吴逢战必胜!
可同样的,连番征战將士倦惫,荆益疲敝……
大汉太需要休息了!
刘备顿了顿,转而长吐了一口气:“呵,我大汉暂时打不动了。可建业孙仲谋,此刻想必比朕更急!”
“荆南尽失,夷陵惨败,江陵陷落,江东根基已动摇。张昭等老成谋国之人,岂会坐视江东覆灭?”
“若朕所料不错,孙权的结盟之书,应该已在快马加鞭,送往我军营的路上了。”
此言一出,赵云眼中精光一闪,吴班也露出了恍然之色。
刘备负手而立,望著城楼下渐渐匯聚过来、等待他示下的文武將领,以及无数双眼充满希冀的百姓。
“元雄欲追穷寇,其心可嘉,其勇可佩。”
“然,从成都誓师东征之初,朕便与孔明定下大略:此战,非为灭吴,实为雪恨,更为夺回立足之基!目標,便是江陵与荆南四郡!”
“今江陵已復,四郡已定!二弟云长之仇,虽未尽雪,然已夺其根基,断其一臂!若再贪功冒进,深入江东腹地……”
小不忍则乱大谋,如果是原身刘备说不得顺江而下直取孙权。
可从北宋穿越而来的刘备,显然更沉得住气!
汉军自秭归血战至今,四万精锐折损近半。虽不愿承认,可已是强弩之末!
强行追击,若陆逊困兽犹斗,或孙权再遣援军背水一战,胜负难料,反而徒增伤亡。
况且,汉军若久顿於江南,襄阳曹丕必趁虚而入!
届时腹背受敌,江陵新得未稳,荆南四郡人心浮动,大好局面恐毁於一旦!
“復兴汉室,非一役之功,更需存续实力,以待天时!”
刘备的目光变得深远:“孙权此番受此重创,元气大伤,短期內再无力威胁大汉。”
“与其將其逼入绝境,使其彻底倒向曹丕,不如……留此缓衝。待其结盟书至,朕自有计较。”
他看向吴班,语重心长:“元雄,非不为也,实不能也,亦不必也!见好便收,方为持重之道。”
“传令各军:停止追击,固守江陵,整编士卒,安抚地方!严密监视陆逊残部动向即可。”
“末將……遵旨!”吴班此刻已完全明白过来,心中虽仍有不甘,但也深知陛下与丞相所谋深远。
刘备微微頷首,那份沉鬱的忧色似乎被强行压下。
他將目光从北方收回,重新投向眼前的江陵城,以及城中那些立下大功的忠勇之士。
“走!”刘备叫上赵云道。
“隨朕去瞧瞧此战的大功臣,元俭与王佑。若无他们振臂一呼,此城,岂能如此顺利光復?”
“陛下所言正是!”赵云脸上也露出一丝欣慰。
“元俭潜伏多时,王郎君忍辱负重,忠肝义胆,实乃我大汉之幸!”
君臣二人步下城楼,在白毦兵的簇拥下,穿过街道。
百姓们看到皇帝陛下,纷纷跪拜,高呼万岁。
很快,在临时清理出来的原江陵府衙前,刘备见到了廖化和王佑。
廖化已换上了汉军鎧甲,身上多处包扎。脸上虽带著激战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王佑则是一身文士袍服,虽也面带倦色,却难掩书卷气下的刚毅。
“末將廖化(草民王佑),参见陛下!”